林軒哼著小曲,晃悠悠的走進濟世堂。
他今日特意起個大早,成功避開了娘子可能心血來潮下廚的“風險時段”,此刻心情頗為鬆快。一腳踏入濟世堂,目光首先便習慣性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掃向櫃台後方。
見到蘇半夏正安然站在櫃台後,與一位背對著門口、身著戎裝的姑娘說話,並未有前往後廚的跡象,林軒心下頓時一安,如同卸下了一塊大石。
【還好,還好,娘子今日堅守崗位,未曾被廚房‘召喚’。安全!】
他心中暗自慶幸,臉上卻不露聲色。為了徹底杜絕娘子可能產生關於早膳的任何想法,他決定率先開口,占據主動。他臉上堆起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笑容,朝著櫃台方向,用一種帶著點分享趣聞的輕鬆語調,朗聲說道:
“娘子,早啊!今日我可是有口福了,方才在街口王家鋪子買了兩個剛出籠的大肉包!嘿,那叫一個地道!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哎呦,滿滿的肉汁,差點飆出來,真是滿嘴流油,香得很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蘇半夏的神色。果然,見蘇半夏聽聞此言,抬起眼眸看他,那清麗的臉龐上,溫柔的笑意似乎……微微淡了一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好像掠過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失落?
林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誇外麵的吃食誇得太狠,怕是無形中貶低了娘子往日的心意?這可使不得!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立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懷念,連忙補充,語氣無比真誠:“不過嘛——細細品來,那包子味道雖足,終究是油膩了些,吃多了難免發膩。比起王嬤嬤熬的那碗蓮子百合粥,那份清甜軟糯、入口即化的口感,還是…還是差了些火候和家的味道啊。”
他這番找補,自覺天衣無縫,既肯定了外麵的食物,又巧妙地抬高了“家”的味道,尤其是抬高了‘王嬤嬤’的廚藝。
然而,他這前後不過呼吸之間完成的表情轉換與話語補充,以及那帶著點刻意強調的真誠,全都一絲不落地,映入了此刻正聞聲,緩緩轉過身來的那位戎裝“客人”——蕭箐箐眼中。
林軒臉上那準備接受娘子讚許他“懂事”的笑容,在他目光對上蕭箐箐那張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充滿了玩味與“原來你私下是這般模樣”探究眼神的臉龐時,瞬間僵住!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寒冰凍氣迎麵擊中,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凝固在半途,整張臉上的表情管理在刹那間徹底失控,隻剩下純粹的驚愕與尷尬。
【臥槽怎麼……怎麼會是她?!】
【那個剛剛在街上,乾脆利落地把蘇文博那個草包收拾得哭爹喊娘的戎裝姑娘?!她怎麼會在這裡?!還和娘子相談甚歡的樣子?!】
那他剛才那番關於包子與粥的、帶著點小心思的言論……豈不是全被她聽了去?!
林軒隻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下衝上頭頂,耳邊似乎都響起了轟鳴聲。他剩下的所有話語,包括原本可能要繼續的、關於早膳的“高談闊論”,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堵回了喉嚨深處,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
整個濟世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陷入了一種極度詭異的、落針可聞的死寂之中。
蘇半夏看著自家夫君那瞬間石化、表情精彩紛呈如同打翻了顏料鋪的俊臉,又看看眼前這位姑娘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帶著點促狹的了然笑容,聰慧如她,雖不知街頭具體發生了何事,但結合林軒方才的言行與此刻的反應,已然將情況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夾雜著幾分對林軒此刻窘境的無奈與同情。她隻得微微扶額,帶著點嗔怪又解圍的意味,輕聲喚道,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氛圍:
“林軒…你來啦…”
而站在櫃台旁的蕭箐箐,則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微微歪著頭,用一種饒有興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位秦老盛讚的“醫學奇才”、能造出藥皂清涼油卻在此刻上演“當場社死”的林軒先生。
她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說。
然而,她那微微上揚、勾勒出戲謔弧度的嘴角,以及那雙明亮眼眸中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毫不掩飾的調侃與“我已看透一切”的笑意,已然勝過了一切言語,無聲地將林軒釘在了這尷尬的“刑架”之上。
林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