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回到房中,迅速梳洗,將那一頭亂發仔細束好,換上了一襲蘇半夏前些日子才為他新做的雨過天青色長衫。這衣衫用料講究,剪裁合體,襯得他原本清秀的相貌更添幾分儒雅,那股子懶散氣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從容氣度。他對著模糊的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好歹不能給娘子丟人。】
出門時,他又特意叮囑了還在興致勃勃研究蒸餾裝置的蕭箐箐和蘇文博:“小心火燭,可彆真把我這院子點著了。”
蕭箐箐揮揮手:“知道啦林先生,你快去吧!”
蘇文博也拍著胸脯保證:“姐夫放心,有我在,萬無一失!”
林軒看著這對活寶,無奈一笑,這才轉身往醉仙樓走去。
醉仙樓,地字一號房內。
秦老已將林軒那份珍貴且潦草的手稿鋪在桌上,供眾人觀摩。
一時間,房內氣氛微妙。
李玉瑤郡主伸著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指著紙上那歪歪扭扭、仿佛喝醉了酒的字跡,掩唇輕呼:“這……這當真是那位林先生的手筆?與他弄出那等奇妙物事的才智相比,這字跡……出入未免也太大了些。”
她實在無法將這般“狂放不羈”的墨寶與方才院中那個侃侃而談的身影聯係起來。
李弘燁聞言,唇角微揚,端起茶杯輕呷一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俗語雲,見字如見人。我瞧著,林先生這性子,倒與他筆下的字跡頗為神似,隨性自然,不拘一格,自成一派。”
他言下之意,字醜人邋遢,倒是風格統一。想到林軒那標誌性的雞窩頭,連他也不禁覺得有幾分……彆致的趣味。
而這兩人還在品評字跡時,沈慕白與陳逸飛則已沉浸在手稿的內容之中。
陳逸飛隻看了幾行,那俊朗的眉頭就死死擰成了一個結,臉上嫌棄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他強忍著看了片刻,終是受不了那“視覺汙染”與“荒謬內容”的雙重衝擊,猛地將頭撇向一邊,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字如其人,粗鄙不堪!內容更是荒誕不經,滿紙胡言!什麼‘胸腔閉式引流術’,什麼‘微生物’,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師父,此等村夫妄語,有何可觀之處?”
他將對林軒其人的輕視,完全投射到了這手稿之上。
沈慕白卻是另一番神態。他眉頭緊鎖,幾乎將臉貼到紙上,手指顫抖地指著某個墨團,語氣急促地問:“老秦!這個……這個字念什麼?還有這裡,‘引’流管?這筆畫……唉!”
他看得極為吃力,時而吸氣,時而搖頭,但那雙老眼之中,除了困惑,更閃爍著一種遇到未知難題時的興奮與執著。
秦老看著四人各異的神色,尤其是沈慕白那抓耳撓腮的模樣,心中暗爽,仿佛三伏天喝下冰飲般暢快。當初自己造的罪可不能讓自己一人承擔,你這老小子也得經曆一場。
他捋著胡須,笑眯眯地開始充當翻譯兼解說:
“諸位稍安勿躁,林小子這人,才華是有的,就是這字嘛……咳咳,頗具古風。老夫來為諸位解讀一二。”
他指著稿紙,語氣帶著推崇:“此中所述,諸如‘氣胸引流排氣’、‘烈酒消毒清創’等論,確係林軒首創,老夫可以作證!”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重磅消息:“濟世堂那個夥計三七,諸位或許不知,當初重傷垂死,引發氣胸之症,老夫亦斷言回天乏術。正是林軒,用了他這手稿中所載的之法,硬生生將那孩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如今已蘇醒,並且用不了一個月,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他又提起蘇老太公之事:“還有蘇家老太公前次食物堵住咽喉,呼吸艱難,亦是林軒用奇法緩解,否則……唉。”
他雖未明言方法,但語氣中的肯定毋庸置疑。
正當他準備繼續講解烈酒的其他醫用妙處時,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後推開。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一人信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