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三房眾人哭喊聲嘶力竭,任憑圍觀人群議論紛紛如潮水翻湧,青石地上那個濕透的身影依舊紋絲不動。
暮色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天邊最後一絲殘光掙紮著落在蘇文淵蒼白的臉上,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灰。
秦老依然在按壓——那動作已持續了近一盞茶時間。汗水沿著他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滴在蘇文淵冰冷的胸膛上,迅速暈開消失。
秦老的雙臂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每一下按壓都比前一次更吃力,但他咬緊牙關,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少年毫無血色的臉。
“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麼?”
沈慕白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與不解。他上前兩步,俯身按住秦老的肩膀。
“師兄,夠了。”沈慕白的語氣從困惑轉為沉重,“我已仔細探查過三遍——脈搏全無,呼吸斷絕,瞳孔散大。這是死症!你就算按到天明,又能如何?”
秦老猛地一掙,竟甩開了沈慕白的手。他抬起頭,花白的鬢發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你……懂什麼……”
他喘著粗氣,手上動作不停,“若是林家小子在…他定能做到…”
“林小友的醫術確有獨到之處,我信。”沈慕白聲音低沉下去,“但人死不能複生,師兄,你我都行醫數十載,見過多少生死?該放手時……”
“我不放!哪怕隻有一線希望,我也要等到那小子回來!”
沈慕白怔住了。他看見師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那不是尋常醫者治病救人的專注,更像是一種信仰。
這種認知讓他心頭震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蘇文淵的口鼻中,隨著秦老不停按壓又流出一小股渾濁的河水。
少年的麵色依舊死白,嘴唇的青紫已蔓延到下頜。
三房的哭嚎聲在這短暫的寂靜後再次爆發。柳氏已經哭到脫力,癱軟在丫鬟懷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蘇永昌仍呆坐在那裡,眼神空洞。隻有蘇文萱還死死抓著哥哥冰涼的手,將那手貼在自己臉上,仿佛想用體溫捂熱這具逐漸僵硬的軀體。
沈慕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他彎下腰,雙手用力握住秦老的手臂——這次用了真勁:“師兄,你聽我一言。這孩子的身子…已經開始涼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但秦老聽清了。
秦老渾身一震,手上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停頓。他低下頭,看著蘇文淵那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難道真的就無力回天了?”
就在秦老的手臂即將垂落時
“讓開。”
一個聲音穿透暮色。
那聲音平靜、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柄薄刃切開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林軒從暮色深處走來。那張素來溫和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目光越過所有人,越過哭嚎的三房,越過癱坐的秦老,最後死死鎖在青石地上那個身影。
“是林姑爺!”
“林姑爺定有法子的!”
“是啊,連剖腹取子,母子平安都能做到,這種事情應該沒問題吧!”
人群中爆發出混雜著驚訝與希望的騷動。有人下意識往後退,為林軒讓出更寬的路;有人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有婦人雙手合十,嘴唇翕動開始念佛。
蘇半夏原本僵立在一旁,此刻身體猛地一晃。她看著那個從暮色中走來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但她死死睜著眼,不肯眨一下。
林軒幾步就跨到最前方。
他甚至沒有看秦老一眼,也沒有理會欲言又止的沈慕白。他單膝跪倒在蘇文淵身側,動作乾脆利落。
直到這時,他才抬起眼,看向對麵幾乎虛脫的秦老。
“秦老。”林軒的聲音依然很穩,“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