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忍不住對著鏡子仔細端詳。
她臉上微熱,對這樣清晰的自我映像感到新奇又有點羞澀。
燈籠燭光隨風搖曳,鏡麵清晰地映出她的容顏。
眉如新月,眼若含露,鼻梁秀挺,唇不點而朱。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毫無扭曲地看清自己的模樣,連眼睫投下的淡淡陰影都清晰可見。
鏡中的女子,眉宇間帶著連日操勞的倦色,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眸光沉靜,自有堅韌。
她喃喃自語:“果真清晰…連…連毛孔都看得清。”
林軒腳步放輕,走到她身後。鏡中便映出了兩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在昏黃溫暖的燭光裡,在夜色撩人的月光下。
“看清了?這就是你。”林軒開口,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溫和。
蘇半夏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極輕地拂過冰涼的鏡麵:“原來…我長這個樣子。”
她頓了頓,才抬頭,從鏡中看向身後的林軒,“這禮物太貴重了。西市胡商帶來的巴掌大一塊水玉鏡,都要價不菲,何況這般清晰平整的。”
“自家做的,成本沒那麼嚇人。等工藝再穩定些,我給娘子做個更大的,就立在娘子閨房,每天都能看見。”
蘇半夏看著他,忽然笑了。眉眼彎彎、唇角上揚、真實而柔軟。
“這是我收到最好的賀禮。”她頓了頓,又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歎息,“不止是鏡子,而是你。”
林軒似乎沒聽清後麵的話語,隻是一味的尬笑:“娘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蘇半夏的思緒很快從鏡子本身轉開。她合上鏡蓋,握在手中,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秀眉微蹙,看向林軒:“你昨日不是說,手頭的銀子都用於人情往來了嗎?買衣服的銀錢都沒有了。那打造這鏡子的銀子從何而來?”
她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敷衍的探究。
【哎呀,大意了!】
“呃…這個嘛…”林軒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神飄忽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做出一個“失策了”的表情,“本來…本來沒想瞞著娘子的,隻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
他越是這樣,蘇半夏心中那點“不祥的預感”就越清晰。她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林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再次把手伸進袖袋,掏出一張紙箋,以及…一張銀票。他將兩樣東西一並遞給蘇半夏。
“你看吧!就是這個。”他指了指銀票,又抖開那張紙箋,上麵是陳逸飛那筆鋒略顯淩厲的字跡,“本人自願資助濟世堂醫學研究,捐贈白銀一千兩,以期共同弘揚醫道,濟世救人,不求回報…立據人:陳逸飛。”
蘇半夏的目光快速掃過銀票麵額和捐贈文書,柳眉蹙得更緊。
陳逸飛?
那個沈老的徒弟,看自己時眼神總帶著令人不適的估量與隱隱不甘的年輕人?
他會如此“好心”,主動捐贈這麼大一筆銀子給濟世堂?
還“不求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