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工作室的案麵染成淺金色時,江尋已經把“苔點脾氣”的參數框架搭好了。屏幕上,山石的3d模型被標出了凸起與凹陷,每個區域都留了“苔點密度”的調整欄,隻是數值還空著——他沒敢自己填,怕又犯了“機械量化”的老毛病。
“你看這裡。”他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沈墨心麵前,指尖點著模型上一處凸起的崖石,“按你昨天說的,石頭陰麵凸起背光處)苔點該密,陽麵凹陷迎光處)該疏,可‘密’和‘疏’的具體比例,我拿不準——怕調得太規整,又沒了‘活氣’。”
沈墨心正用指尖摩挲著案上的水潭小樣草稿,聞言抬頭,目光落在屏幕的3d模型上。她沒立刻說數值,反而從工具箱裡翻出塊半舊的端硯,倒了點清水,用墨錠慢慢研磨起來。“你先彆急著填參數。”墨汁在硯台裡暈開時,她的聲音很輕,“我給你畫個‘苔點分布樣’,你看了就懂——手工裡的‘密’不是堆數量,是‘聚而不擠’;‘疏’也不是散,是‘散而不亂’。”
她取來張裁好的小宣,筆尖蘸了淡墨,先在紙上勾出塊迷你崖石的輪廓——左邊凸起,右邊凹陷。接著,她在凸起的陰麵快速點了五組苔點:三組靠得近,卻留了細微的空隙,像抱團生長;兩組稍遠,卻對著崖石的紋路方向,像順著石縫長的。到了凹陷的陽麵,她隻點了三筆,每筆都離石縫有半指距離,還故意讓其中一筆稍微歪了點,像被風吹得偏了方向。
“你看。”她把小樣推給江尋,指尖劃過凸起處的苔點,“陰麵的‘密’,是跟著石縫的走向聚;陽麵的‘疏’,是避開風吹的方向散。要是你把陰麵苔點都調成‘每平方厘米8個’,陽麵都調成‘3個’,就成了排隊,沒了‘長在石頭上’的感覺。”
江尋盯著小樣上的苔點,忽然明白之前的問題——他總想用“密度數值”定義“疏密”,卻忘了苔點是“長”出來的,得跟著石頭的“脾氣”紋路、光照、風向)走。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陰麵苔點:沿石縫聚,間距不等最小1,最大3),偶有23點抱團;陽麵苔點:離石縫散,單點點綴,允許10輕微偏移仿風吹效果)。”
“對,就是這個感覺。”沈墨心看著他的筆記,嘴角彎了彎,“你把這個‘規律’編進ai,彆設固定密度,讓它跟著石縫和光照方向自動調整——就像給ai種苔,不是撒種子,是讓它知道該往哪長。”
江尋立刻回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他把“石縫走向”“光照角度”設為變量,讓苔點密度跟著這兩個變量動態變化:石縫越密的地方,苔點抱團越明顯;光照越強的地方,苔點偏移幅度越大。調試完,他點擊“生成苔點預覽”,屏幕上的崖石模型瞬間綴滿了淡墨點——凸起陰麵的苔點順著石縫聚成小團,凹陷陽麵的苔點散得自然,甚至有兩筆歪向了“風向”的方向,像真的從山裡采來的崖石。
“成了!”江尋的聲音裡帶著雀躍,他沒等打印,先把屏幕轉向沈墨心,“你看,這次沒像排隊吧?”
沈墨心湊過去,目光在苔點上掃了一圈,輕輕點頭:“比我想的還好——你看這處石縫拐彎的地方,苔點跟著拐了,不是硬邦邦的直線聚,有‘順勁’。”她忽然指著模型邊緣一處凹陷,“就是這裡,陽麵的苔點可以再疏一點,那裡光照最足,風也大,苔不容易長。”
“我馬上調!”江尋立刻拖動參數滑塊,把那處的苔點密度從“3點平方厘米”降到“2點”,還特意讓其中一點偏移得更明顯些。調整完,他抬頭看沈墨心,眼裡帶著點期待——不是之前“求認可”的緊張,是“共創成果”的分享感。
沈墨心笑了,伸手拿起案上的水潭小樣草稿:“苔點弄好了,該水潭波紋了。你上次說,ai畫的同心圓太規整,我畫了個‘碎紋樣’,你看看能不能參考。”
草稿紙上,水潭的輪廓裡沒有整齊的圓圈,靠近山根的地方,波紋被畫成了細碎的弧線,像被石頭擋住後散開的漣漪;離山根遠些的地方,弧線才慢慢變圓,但也留了幾處輕微的“斷口”,像被風吹破的水麵。“手工畫水波紋,最忌‘圓到底’。”沈墨心指著碎紋處,“山根有石頭,水撞上去會碎;風一吹,波紋會斷——這些‘不完美’,才是水的‘活氣’。”
江尋把草稿紙放在掃描儀上,掃進電腦後,對著碎紋處放大。他沒直接用算法模擬碎紋,反而先提取了碎紋的“弧度規律”:靠近山根的碎紋,弧度隨石頭輪廓變;斷口的位置,剛好對著“風向”和苔點偏移方向一致)。“我可以把‘石頭輪廓’和‘風向’設為波紋的‘乾擾變量’。”他邊說邊調參數,“讓ai先畫基礎圓波紋,再用這兩個變量‘打破’規整——撞石頭的地方碎,遇風的地方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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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沒走開,就站在他身後看。她看見江尋沒像之前那樣埋頭調數據,反而時不時回頭問她:“這裡的碎紋弧度,和我畫的小樣差多少?”“斷口留這麼大,像不像風吹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今天該磨多少墨”,沒有半分之前的拘謹。
半個鐘頭後,水潭波紋的預覽圖跳了出來——靠近山根的波紋碎得和小樣幾乎一致,斷口的位置也對著風向,連離山根遠的圓波紋,都留了幾處細微的不整齊。沈墨心看著屏幕,忽然說:“你把波紋的‘淡墨過渡’調得再柔一點——水撞石頭後,漣漪會慢慢淡下去,不是突然變淺。”
江尋立刻點開“墨色過渡”參數,把之前的“線性衰減”改成“曲線衰減”,讓波紋越往外,墨色淡得越緩。調整完,他打印出帶苔點和水潭的第二版初稿,輕輕鋪在案上。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畫紙上——崖石的苔點順著石縫長,水潭的波紋繞著山根碎,連鬆針尾端的暈染都和雲霧的飄感呼應著。沈墨心拿起玉柄放大鏡,從山骨看到水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這次不隻是‘順眼’了,是‘像那麼回事’了——有山裡的氣兒。”
江尋心裡暖融融的,剛想說話,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蘇琳發來的消息:“莉莉去了古玩市場,問了幾家賣古畫紙的店,好像在查我們的材料來源,你們注意安全,儘快進入做舊階段。”
沈墨心湊過來看了眼消息,眉頭微蹙,卻沒慌:“做舊剛好需要你的ai幫忙——你不是說能模擬古畫老化嗎?正好試試技術和手工怎麼配合。”
江尋點頭,手指在電腦上點開“古畫老化模擬”文件夾:“我整理了紫外線照射、溫濕度變化的數據,能算出不同年份古畫的墨色褪色、紙纖維老化程度,到時候你做物理做舊比如熏色、磨邊),我給你精準的數據參考,省得你憑經驗試錯。”
“好。”沈墨心把第二版初稿用鎮紙壓好,目光落在畫紙上的山水,“明天我們就開始做舊——讓莉莉等著,我們的《海上仙山圖》,不隻是‘像’,還要‘老’得真。”
工作室裡的陽光漸漸暖起來,案上的畫稿、硯台裡的殘墨、屏幕上的參數麵板,在光裡融成了一幅平和的協作圖景。江尋看著沈墨心認真整理做舊工具的樣子,忽然覺得,“破冰”不是終點,是“融合”的開始——他的技術不再是冷冰冰的參數,她的手藝也不再是孤零零的傳統,兩者湊在一起,才是能讓古畫“活”過來的力量。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初秋的乾爽,好像在為這份剛長出來的默契,輕輕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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