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模擬艙前,江尋正盯著屏幕上的鏽層顯微圖像,指尖在參數麵板上反複調整。模擬艙內,上次用來測試的銅片已經覆蓋了三層鏽色:底層淡紅的氧化亞銅、中層青綠的堿式碳酸銅、表層泛褐的硫化銅,隻是三層鏽的分界比預期模糊,尤其是表層的硫化銅斑點,分布得太均勻,少了古籍記載的“疏密不均”感。
“得加‘有機質分解周期’。”江尋突然開口,轉頭看向正在研磨礦物粉的沈墨心。她麵前擺著兩個瓷碗,左邊是孔雀石磨成的青綠色粉末,右邊是褐鐵礦磨的褐色粉末,研缽轉動時發出“沙沙”的輕響。“戰國墓葬裡有木質棺槨,腐爛時會釋放有機酸,局部腐蝕速度會變快,硫化銅斑點應該集中在有機酸濃度高的地方。”
沈墨心停下研缽,用手指蘸了點孔雀石粉,對著燈光看了看:“你是說,模擬時要分區域調整腐蝕強度?”她走到模擬艙前,指著銅片上均勻的褐點,“像這樣全片都有斑點,反而不像真的,我之前修複過的戰國爵,硫化銅多集中在爵腹底部,因為那裡容易積水,和棺槨腐爛的有機酸接觸多。”
江尋立刻在程序裡新增“區域腐蝕參數”:將模擬銅片劃分為爵流、爵腹、爵足三個區域,爵腹底部的有機酸濃度設為0.005o,比其他區域高30,對應的硫化物反應概率也提高到60。調整完點擊“運行”,模擬艙內的濕度傳感器開始波動,屏幕上的鏽層模擬圖慢慢變化——爵腹底部的褐點逐漸密集,其他區域則稀疏分布,和沈墨心描述的古物特征越來越像。
“礦物漿的濃度也得數據化。”沈墨心回到實驗台,把孔雀石粉倒進燒杯,加入蒸餾水攪拌。之前她全靠手感調濃度,有時稠了塗不開,有時稀了掛不住,這次想讓江尋用光譜儀測濃度,建立“濃度覆蓋度”對應表。“你看,現在這杯漿,塗在銅片上晾乾後,鏽層厚度是0.04。”她用刷子蘸漿,在備用銅片上塗了薄薄一層,“要是能測出不同濃度對應的厚度,以後就能精準控製鏽層層次。”
江尋搬來便攜式光譜儀,探頭貼近燒杯裡的礦物漿,屏幕上立刻顯示出濃度值:25。等銅片上的漿晾乾,再測鏽層厚度,正好是0.04。他在exce表裡記下第一組數據,然後沈墨心依次調整濃度到30、35,對應的厚度也升到0.05、0.06。“爵腹需要厚點的鏽層,就用35濃度;爵柱紋飾細,用25的,避免蓋住紋路。”江尋把表格打印出來,貼在實驗台旁,“這樣你塗的時候就不用靠感覺了。”
傍晚時,兩人開始第一次“模擬做舊”——在一小塊青銅胚體殘片上操作。沈墨心按表格調了35的孔雀石漿,用細毛筆塗在殘片的“爵腹”位置,江尋則用溫濕度計實時監測環境:溫度20c,濕度65,正好符合模擬艙的“做舊最佳環境”參數。塗完第一層,沈墨心把殘片放進恒溫箱,設定乾燥時間6小時——這是江尋根據模擬數據算出來的,既能讓漿層固化,又不會因乾燥太快開裂。
“之前手工做舊,乾燥時間全看天氣。”沈墨心靠在實驗台邊,看著恒溫箱的指示燈,“陰雨天要晾兩天,晴天半天就乾,鏽層顏色差異特彆大。現在有數據控製,每次做出來的顏色都能一致。”江尋點頭,打開電腦裡的“做舊工序表”,把剛才的操作步驟填進去:“第一層孔雀石漿35),20c65濕度下乾燥6小時;第二層褐鐵礦漿30),乾燥4小時;第三層混合漿孔雀石25+褐鐵礦10),乾燥8小時。”
深夜十一點,第一層鏽乾透了。沈墨心取出殘片,青綠色的鏽層牢牢貼在銅胎上,用指甲刮了刮,沒有脫落的痕跡。她把殘片遞給江尋,他立刻用顯微鏡觀察:鏽層顆粒排列均勻,和模擬艙裡銅片的鏽層結構一致,隻是邊緣比模擬圖多了點“毛邊”——是毛筆塗漿時自然留下的,反而更像古物的“自然鏽邊”。
“這個毛邊得保留。”江尋關掉顯微鏡,“ai模擬不出來這種手工塗覆的痕跡,正好是‘古法內核’的關鍵。”他在工序表裡添了句“手工塗漿時保留邊緣自然毛邊,不刻意修整”。沈墨心笑著接過殘片,開始塗第二層褐鐵礦漿:“你這數據讓手工活有了準頭,我這手工痕跡又讓數據不那麼‘冰冷’,倒是互補。”
恒溫箱再次亮起時,實驗室裡隻剩下台燈的暖光。江尋整理著當天的所有數據:腐蝕模擬的區域參數、礦物漿的濃度對應表、做舊的溫濕度周期,每一項都標注了“與實際工藝匹配度92”;沈墨心則在筆記本上畫著塗漿的筆觸方向——爵腹要順著範線塗,爵柱要繞著紋飾塗,這樣能讓鏽層貼合銅胎的“肌理”。
“明天就能給完整的青銅胚體做舊了。”沈墨心合上筆記本,看向放在絨布盒裡的青銅爵胚,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胚體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有這些數據和方法,應該能做出連專家都難辨的鏽色。”江尋點頭,把數據備份到雲端,屏幕上的做舊工序表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那是數字與手工、現代與古法擰成的“完美配方”,正等著在青銅胚體上,綻放出屬於千年的鏽色。
喜歡匠心代碼請大家收藏:()匠心代碼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