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之宮徹底崩塌的第七日,昆侖山脈重歸寂靜,隻有偶爾滑落的雪塊提醒著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幸存下來的四人……林半夏、周衛國、吳啟明和傷勢沉重的高天嶽,藏身於山脈北麓一個背風的冰蝕洞穴中。洞外,暴風雪仍在肆虐,仿佛要將所有痕跡徹底抹去。洞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空氣。
高天嶽倚著冰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胸前的繃帶滲出暗紅的血漬。吳啟明正用最後一點電能運行著便攜探測器,屏幕的微光映亮他緊鎖的眉頭。周衛國檢查著所剩無幾的裝備:兩把能量即將耗儘的脈衝手槍,幾包壓縮口糧,還有一個信號微弱、試圖與外界取得聯係的通訊器。
林半夏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望著外麵一片混沌的雪白。她鎖骨下的印記平靜了許多,但一種更深沉的虛脫感縈繞不去。與“星瞳”那短暫的、令人戰栗的接觸,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讓她窺見了自身乃至整個人類文明在宇宙尺度下的渺小。赫連臨死前狂笑的“實驗場”一詞,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通訊……還是不行。”吳啟明頹然放下探測器,聲音沙啞,“風暴乾擾太強,而且……我懷疑全球通訊網絡可能已經癱瘓了。‘星瞳’的出現,其能量層級足以擾亂整個星球的電離層。”
“我們必須下山。”周衛國打破沉默,語氣堅定,“高隊的傷不能拖,我們的給養也撐不了幾天。待在這裡是等死。”
“下山?去哪裡?”高天嶽艱難地抬起頭,眼神卻依舊銳利,“‘影子’殘部、‘清道夫’變種,還有那個……‘星瞳’,外麵哪條路不是死路?”
“去有人煙的地方,低海拔區域。”周衛國攤開一張皺巴巴的、浸過水的地圖,指向東南方向,“羌塘高原邊緣,以前有廢棄的氣象觀測站和牧民定居點。找到補給,聯係上其他幸存者,這是唯一的選擇。”
“然後呢?”吳啟明推了推眼鏡,“就算我們僥幸活下來,然後做什麼?‘星瞳’還懸在天上,‘深淵’的能量孢子隻是被暫時壓製,全球生態異變還在繼續。我們就像……就像被放在顯微鏡下的細菌,掙紮又有什麼意義?”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罕見的絕望,那是科學理性在無法理解的宏大存在麵前產生的崩潰。
“意義就是我們還活著!”周衛國猛地提高音量,目光掃過吳啟明,最後落在林半夏身上,“隻要活著,就有找出真相、找到出路的機會!半夏,你說過那個‘起源之井’,那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希望,對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半夏身上。她緩緩轉過頭,洞外風雪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吳博士,你探測到的‘星瞳’信號,除了掃描,有沒有……交互的意圖?”
吳啟明一愣,重新看向數據:“交互?不,沒有檢測到任何試圖建立雙向通訊的協議。它的行為模式……更像是一台無比先進的自動探測器,嚴格按照預設程序進行數據采集和評估,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也就是說,它可能並非充滿惡意,而是……絕對的中立和漠然。”林半夏若有所思,“赫連稱我們為‘實驗場’,如果這是真的,那‘星瞳’可能就是‘觀察者’或‘記錄者’。它的‘裁決’,或許並非基於善惡,而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文明達標標準’。”
這個想法讓洞內陷入更深的寒意。被敵人攻擊尚可反抗,被更高存在如同評估物品般審視,則讓人從心底感到無力。
“所以,‘起源之井’可能就是關鍵。”林半夏繼續道,眼神逐漸凝聚起光芒,“如果‘萬神之宮’是上古文明的‘監控站’或‘前哨’,那‘起源之井’可能就是它們的‘數據庫’或‘控製核心’。裡麵可能藏著它們對‘深淵’、‘吞噬者’,甚至對‘星瞳’這類存在的所有認知和應對策略。找到它,我們或許就能明白我們到底處在什麼樣的‘實驗’中,以及……我們是否有可能通過‘考核’。”
“可是線索呢?”高天嶽咳嗽著問,“萬神之宮已經毀了,多吉也……”他說不下去,多吉為救他們而犧牲的場景曆曆在目。
林半夏抬起手,輕輕按在鎖骨下的印記上:“這裡……還有一點模糊的感應。不是在昆侖山,而是在……東南方向,很遠的地方。一種非常微弱、但非常古老的呼喚,和萬神之宮的能量同源,但更加……深邃。下山,往東南走,我需要更近的距離來捕捉它。”
希望雖然渺茫,但總算有了一個方向。周衛國立刻開始規劃路線:“避開主要河穀和山口,那裡容易被埋伏。我們走冰川古道,雖然難走,但相對隱蔽。我打頭,吳博士扶高隊,半夏斷後,注意感知周圍能量異常。”
艱難的抉擇與啟程)
準備出發時,遇到了一個難題:高天嶽的身體狀況無法長途跋涉。繼續帶著他,所有人都可能被困死在雪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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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吧。”高天嶽出奇地平靜,他看著周衛國,“帶上所有補給,給我留一把槍和一點彈藥。我是隊長,不能成為拖累整個隊伍的包袱。”
“不行!”周衛國斷然拒絕,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背你走!”
“糊塗!”高天嶽厲聲道,“你是戰士,不是意氣用事的毛頭小子!你的任務是保護林半夏,是把情報和希望送出去!而不是為了毫無價值的同情心,讓所有人陪葬!”他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出。
林半夏走到高天嶽身邊,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高隊,還記得銀隼隊長犧牲前說的話嗎?‘隻要有一線希望將信息帶出去,就值得付出任何代價。’你現在放棄,銀隼、多吉,還有所有犧牲隊員的代價,就白費了。我們是一個團隊,少了誰,都到不了‘起源之井’。”
她的話語很輕,卻重若千鈞。高天嶽怔怔地看著她,這個他一路保護過來的女孩,眼神中竟有了他從未見過的領袖般的堅毅。他最終緩緩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往日那個鐵血隊長的決斷:“好!我這條老命,就再拚一次!不過,衛國,如果我實在撐不住了,你必須執行命令!”
四人最終用帳篷和登山繩製作了一個簡易拖橇,將高天嶽安置在上麵,由周衛國和吳啟明輪流拖行。林半夏則利用逐漸恢複的微弱感知力,儘量避開能量湍流區和潛在的危險地帶。
雪原下的殺機)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艱難。暴風雪雖然提供了掩護,也極大地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和熱量。冰川裂縫被新雪覆蓋,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小型的、因能量異變而極具攻擊性的雪原生物,都被周衛國險之又險地解決掉,但彈藥又消耗了不少。
第三天,他們到達一處相對平緩的冰磧丘陵地帶。風雪稍歇,慘白的陽光透過雲層,照亮了死寂的雪原。就在這時,林半夏突然停下腳步,臉色驟變:“小心!地下有東西!很多……能量反應很雜亂……是‘清道夫’的變種,但它們的狀態……很狂躁!”
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的雪地猛然炸開!數隻形態更加扭曲、甲殼上覆蓋著冰晶和暗藍色能量紋路的“清道夫”破雪而出!它們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瘦削,動作卻更快,口器中滴落的黏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發出嘶嘶的聲響。
“是被‘星瞳’能量輻射影響變異的個體!”吳啟明驚駭地看著探測器上狂跳的數據,“它們失去了集群意識,變成了純粹依靠本能獵食的野獸!”
周衛國立刻舉槍射擊,但變異體的速度極快,而且懂得利用地形掩護。一隻從側麵猛然撲向拖橇上的高天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