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凝固了。發電機單調的嗡鳴聲此刻像催命的鼓點。周衛國猛地關掉無線電,死寂瞬間吞噬了狹小的空間。他快步走到牆邊,利落地關掉照明,隻留下儀表盤上幾點幽綠的微光。黑暗和壓抑瞬間湧來。
“他們來了。”周衛國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氣音。他像一頭嗅到危險的獵豹,無聲地移動到通風口下,側耳傾聽。
林半夏也屏住呼吸,將感官提升到極致。血清的力量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敏銳。她能聽到遠處夜梟的啼叫,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以及……更遠處,極其輕微、卻絕不屬於自然的……靴底碾過碎石的摩擦聲!還有金屬部件極輕微的碰撞聲!
不止一個方向。他們在包圍這裡。
“幾個人?”她無聲地移動到周衛國身邊。
“至少三個小組,標準三角突擊隊形。東北、西南、正南方向,距離三百米,在快速接近。”周衛國的判斷快速而精準,帶著冰冷的殺意,“裝備精良,有微光夜視儀和熱成像。我們被鎖定了。”
熱成像!這間地下小屋的水泥牆體或許能暫時隔絕,但他們剛才的活動和發電機的熱量,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發電機!”半夏立刻意識到。
周衛國瞬間明白,一個箭步衝到發電機旁,毫不猶豫地切斷了燃料供應。嗡鳴聲戛然而止,儀表盤的微光也熄滅了。徹底的黑寂降臨,隻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失去持續熱源,能短暫乾擾熱成像的判斷,但拖延不了多久。
“不能困守。”周衛國在黑暗中低語,語氣斬釘截鐵,“必須主動突圍。東北方向坡度最陡,林木最密,乾擾最強。從那裡走。”
“你怎麼知道地形?”半夏問。
“地圖。”周衛國指了指牆壁,“老周畫的。我記在心裡了。”
老周……他早已為兒子準備好了退路。
“走!”周衛國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掀開地板入口,率先鑽了出去,手槍已經握在手中。半夏緊隨其後,匕首反握。
冰冷的夜風灌入肺腑,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息。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能見度極低。
“跟我腳印!彆出聲!”周衛國像幽靈一樣滑入陰影,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最安靜的地方。半夏緊跟其後,血清強化的身體讓她動作輕盈協調,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兩人迅速向東北方向潛行。沒跑出五十米,身後的小屋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噗噗”聲!是加裝了消音器的槍聲!緊接著是木板被暴力破開的碎裂聲!
他們果然強攻了!
“加快速度!”周衛國低喝一聲,速度陡然提升。
林間穿梭,樹枝不斷刮過身體。半夏能清晰地聽到身後遠處傳來戰術手語交流的極細微氣流聲和腳步聲!追兵發現他們不在裡麵,立刻展開了追蹤隊形!
對方的追蹤能力極強,速度極快,始終咬在後麵,距離甚至在緩慢拉近!
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對方體力充沛,裝備齊全,遲早會被追上!
“前麵有個斷崖,下麵是小河。”周衛國突然開口,氣息依舊平穩,“敢不敢跳?”
“多高?”
“十五米左右。水下有深潭。”
“走!”
幾分鐘後,兩人衝到一處斷崖邊。下方河水奔流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甚至能看到林間晃動的微光手電光束!
“跳!”周衛國毫不猶豫,縱身躍下!
半夏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失重感瞬間襲來,冰冷的河水撲麵而來!
噗通!噗通!
兩人先後砸入冰冷的深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半夏奮力浮出水麵,抹去臉上的水,看到周衛國已經在岸邊,正對她打手勢。
她快速遊過去。周衛國拉她上岸,兩人立刻躲進岸邊茂密的灌木叢中,劇烈喘息,體溫迅速流失。
崖頂上,幾道光束掃過水麵,傳來壓低聲音的彙報:“目標跳河!請求下遊攔截!”
“收到。二組、三組向下遊包抄!一組沿河岸搜索!他們凍不死也跑不遠!”
腳步聲沿著崖頂散開,向下遊移動。
暫時安全了。但下遊已經被封鎖,他們被困在這段河岸了。
“不能久留。”周衛國擰著衣服上的水,眼神在黑暗中掃視,“必須反製。被動躲藏隻有死路一條。”
“怎麼反製?”半夏冷得牙齒打顫,努力調動血清的力量對抗寒冷。
“他們是獵人,習慣了追捕。”周衛國眼神冰冷,“那就讓他們變成獵物。”
他指了指上遊方向:“往回走。繞到他們側翼。他們注意力在下遊,隊形會散開。我們找落單的。”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但也是絕境中唯一的生機。
兩人沿著河岸,逆流而上,借助水聲掩蓋腳步聲。血清強化了半夏的夜視能力和聽覺,她能勉強看清周衛國的動作,並捕捉到更遠處細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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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十分鐘,周衛國突然停下,猛地蹲下,舉起拳頭示意。
前方不遠處,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沿著河岸小心地向下遊搜索,微光步槍上的瞄準鏡偶爾反射出一點幽光。他是一個人,似乎脫離了小組。
完美的目標。
周衛國對半夏比劃了幾個戰術手語:我繞後,你正麵吸引注意力。
半夏點頭。
周衛國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沒入側麵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