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將城市邊緣的工業區浸染成一片模糊的黑暗輪廓。
隻有零星的路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昏黃的光圈,像垂死掙紮的螢火。
跨境物流倉庫巨大的陰影匍匐在河岸邊,寂靜無聲,仿佛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遠處廢棄水塔的陰影裡,林半夏和周衛國如同兩尊石像,與黑暗融為一體。
夜視望遠鏡裡,倉庫緊閉的卷簾門、高牆上稀疏的攝像頭旋轉著冰冷的光點,一切看似平靜,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周衛國的加密手機屏幕亮著微光,顯示著“鬼魂”傳來的實時監控畫麵……倉庫內部幾個關鍵節點的熱成像圖,以及周邊三公裡範圍內的動態交通和信號監控。
綠色的數據流在側邊欄無聲滾動。
“兩個固定哨,正門內兩側。四個移動巡邏,交叉路線,每十五分鐘一輪。內部空間分割嚴重,熱源信號集中在東側裝卸區和中央控製室。西側……有大片低溫區,熱源稀疏,但有幾個穩定的生命信號,很奇怪,幾乎不移動。”周衛國壓低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向看不見的“鬼魂”彙報。
手機屏幕角落跳出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西側低溫區為高危生物樣本庫及特殊處理間。目標運輸車輛預計2300從3號閘口進入,直接駛入東側裝卸區。護送人員:6人,標準戰術小隊配置。車輛有生物隔離及信號屏蔽功能。】
“特殊處理間……生物樣本……”半夏輕聲重複,胃裡一陣翻攪。
蜂巢的“遺產”,果然還在以某種形式流轉、使用。
“鬼魂能乾擾他們的內部通訊多久?”周衛國問。
【全麵壓製可維持3分鐘。但會觸發高級警報。建議精確乾擾,分割擊破。已標記巡邏間隙時間窗口。附:倉庫結構弱點分析圖通風管道、電纜橋架)。】
一張詳細的建築結構圖傳輸過來,幾個關鍵點被高亮標注。
“明白了。”周衛國收起手機,眼神銳利如鷹,“我們走通風管道,避開主通道,直插中央控製室。先斷其耳目,再找運輸車。”
計劃簡單粗暴,風險極高。但沒有更好的選擇。
兩人如同鬼魅般滑下水塔,借助集裝箱和廢棄機械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接近倉庫外牆。
找到“鬼魂”標注的一個隱蔽的維修通風口,鏽蝕的格柵被周衛國用液壓剪輕鬆解決。
管道內狹窄、黑暗,布滿油汙和蛛網。
空氣渾濁,帶著金屬鏽蝕和某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化學藥劑氣味。
兩人一前一後,隻能匍匐前進,速度緩慢。
周衛國在前,憑借記憶和“鬼魂”偶爾傳來的震動提示代表巡邏人員經過上方)指引方向。
半夏緊隨其後,受傷的手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傳來陣陣刺痛,但她咬牙忍住。
血清被壓製後,身體的疲憊和傷痛變得格外清晰,她必須調動全部意誌力才能跟上。
爬行了近二十分鐘,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和風扇的嗡鳴。是中央空調的主機房。
周衛國示意停下,仔細傾聽外麵的動靜。
確認安全後,他輕輕撬開一塊隔板,兩人鑽了出去。
機房很大,布滿嗡嗡作響的大型機組和密密麻麻的線纜。空氣中那股化學藥劑的味道更濃了。
“控製室在隔壁,有門連通。”周衛國低語,指向一扇厚重的防火門。
突然,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和對話聲!
“……西區那幾個‘共鳴者’狀態不太穩定,需要加大鎮靜劑劑量。”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冷靜刻板。
“明白。已準備好新一輪的神經同步校準,運輸車一到就進行。這次的新樣本據說匹配度很高。”另一個聲音回應。
共鳴者?神經同步校準?
半夏和周衛國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蜂巢的技術,竟然已經發展到可以直接進行神經同步,製造所謂的“共鳴者”?!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似乎是在刷卡開門。
周衛國猛地將半夏拉到一個大型壓縮機組後麵,屏住呼吸。
防火門滑開,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技術人員走了進來,徑直走向一台控製終端,開始操作。
“校準程序啟動。連接西區a組共鳴單元。”一人說道。
屏幕上跳出複雜的波形圖和參數設置界麵。
“同步頻率設定:theta波段疊加低頻脈衝。強度:7.5。”另一人輸入指令。
半夏的心臟猛地一縮!7.5!這個強度……接近母親實驗記錄裡出現嚴重反應的臨界值!
她感到鎖骨下的蜂巢印記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共鳴般的刺痛感!
雖然被“除草劑”壓製,但那種源於本能的感應還在!
這些“共鳴者”,是用活人進行的蜂巢技術實戰化應用?!
“鬼魂”的監控畫麵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傳來一條緊急信息:【異常!檢測到高強度生物信號共振波從西區爆發!疑似有共鳴單元失控!警報即將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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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機房外傳來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開始旋轉!
“怎麼回事?!”一個技術人員驚叫。
“a組3號單元!生命體征急劇升高!神經信號過載!快!注射強效鎮靜劑!”另一個對著麥克風大喊。
門外傳來雜亂的奔跑聲和喊叫聲!
機會!
周衛國如同獵豹般從機組後竄出!
沒等兩個技術人員反應過來,兩記精準的手刀砍在他們頸側!兩人軟軟倒地。
他迅速衝到控製台前,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
“鬼魂”的信息再次彈出:【失控單元正在引發連鎖反應!必須切斷主同步信號放大器!位置:西區核心處理間!】
“我去西區!”周衛國當機立斷,從技術人員身上搜出門禁卡,“你留在這裡,嘗試鎖定運輸車位置,必要時乾擾他們的通訊!保持聯係!”
“小心!”半夏急道。西區顯然是龍潭虎穴!
周衛國點點頭,閃身衝出機房,消失在警報聲大作的走廊裡。
半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坐到控製台前,屏幕上的數據流令人眼花繚亂。
她不懂這些專業參數,但能看懂幾個關鍵監控畫麵:東側閘口正在緩緩打開,一輛封閉的廂式貨車正駛入;西區某個房間的監控畫麵一片雪花,隻能聽到裡麵傳來的可怕撞擊聲和嘶吼;另外幾個畫麵顯示,有武裝警衛正在向東西兩個區域集結。
她嘗試操作界麵,找到一個內部通訊控製模塊。
“鬼魂”適時傳來指導:【切入頻道3,模仿技術員聲音,發布假指令:東區運輸車需額外消殺,延誤三十分鐘。西區事件為設備故障,非敵襲,讓安保人員原地待命。】
半夏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模仿著剛才技術員的冷靜語調,對著麥克風重複了指令。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回應:“收到。東區車輛暫緩。西區安保待命。”
暫時蒙混過去了!但時間有限!
她切換監控畫麵,緊緊盯著周衛國消失的西區通道。
那裡似乎發生了激烈的搏鬥,槍聲和撞擊聲隱約傳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分鐘後,西區核心處理間的監控畫麵突然恢複正常!
隻見周衛國滿身血跡,靠在一個巨大的、布滿線路和指示燈的金屬艙體旁,正用匕首撬開一個麵板,將裡麵幾根粗大的線纜狠狠斬斷!
屏幕上的同步信號波形圖瞬間變成一條直線!
西區其他幾個監控畫麵裡,那些原本在隔離艙內劇烈掙紮的身影,猛地停止了動作,癱軟下去。
成功了!他切斷了放大器!
但幾乎同時,東區監控畫麵顯示,那輛廂式貨車後門打開,幾個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人押送著一個被黑色頭套罩住、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人形身影,快速走向內部通道!根本不是需要消殺的貨物,而是活生生的“樣本”!
而且,中央控製室的大門傳來猛烈的撞擊聲和吼叫!“他們發現我們了!控製室被入侵!”
假指令被識破了!
“周衛國!東區!樣本已被轉移!控製室被包圍了!”半夏對著耳麥急呼!
耳麥裡傳來周衛國急促的喘息和奔跑聲:“收到!我繞過去攔截!你想辦法脫身!去預定彙合點!”
控製室的門被撞得咚咚作響,鎖扣開始變形!
半夏環顧四周,看到機房頂部有一個通風管道入口。
她搬來椅子,爬上去,用儘力氣撬開格柵,鑽了進去!
剛爬進管道,身後就傳來控製室門被撞開的巨響和嘈雜的人聲!
她不敢停留,在黑暗狹窄的管道中拚命爬行,不顧一切地向著記憶中東側的大致方向移動。
管道錯綜複雜,好幾次遇到岔路,她隻能憑感覺選擇方向。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傳來隱約的流水聲和機械轟鳴。
她找到一個出口格柵,悄悄推開一條縫。
外麵是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裝卸平台!
那輛廂式貨車就停在平台中央!幾個護衛正在車旁警戒,而那個被頭套罩住的“樣本”,正被兩人押著,走向平台儘頭一扇厚重的氣密門!
周衛國還沒到!不能再等了!
半夏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高度。
她所在通風口在平台上方約五米處,下方堆放著一些貨物箱。
沒有猶豫的時間!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從通風口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