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裡希的明碼廣播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科研船內部激起千層浪。七十二小時,“淨化協議”啟動倒計時。
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全球性強電磁脈衝清洗,如同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其後果無人能料,但“深淵覺醒”這四個字帶來的未知恐懼,似乎更加迫在眉睫。
艦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林國棟臉色鐵青,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急促地敲擊,屏幕上是那段截獲的、指向未知深海坐標的詭異信號流分析圖。
信號的特征波形與蜂巢核心數據庫的某種原始底層協議高度吻合,卻又混雜著一種冰冷的、非生物的、仿佛來自亙古深淵的韻律。
“查到這個坐標的具體位置了嗎?”周衛國聲音沙啞,手臂的傷口簡單包紮後,他更關心眼前的危機。
“坐標指向……馬裡亞納海溝邊緣,一個未經任何地圖標注的深海裂隙。”伊森博士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深度超過一萬米。那裡……理論上不應該有任何人類活動痕跡,更不可能有能發出如此複雜信號的設備。”
一萬米深海?非人信號?蜂巢核心標記?
所有線索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蜂巢技術的起源,或許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古老、更詭異。
海因裡希所謂的“深淵覺醒”,難道是指某種沉睡在深海、與蜂巢息息相關的……東西?
“海因裡希是怎麼知道的?他又憑什麼認為他的‘淨化協議’能阻止這所謂的‘覺醒’?”林半夏忍不住問道,海因裡希那套理論在她聽來依舊瘋狂,但眼前的詭異信號卻讓這份瘋狂多了幾分可信度。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海因裡希是個瘋子,但他同時也是個天才。他叛逃前,是少數幾個被允許接觸蜂巢最核心、最禁忌檔案的人。他曾多次在私人筆記中提到過‘深淵的低語’和‘非人之智’,當時我們都以為那是他走火入魔的臆想。現在看來……他可能真的發現了什麼。”
他調出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文件,標題是《“遺產”項目零號檔案殘缺)》,上麵隻有幾行模糊的記載和一張極其古老、繪有奇異螺旋符號的羊皮紙照片。
“蜂巢技術的部分核心算法和生物頻率模型,並非完全由周安國或我創造。”林國棟的聲音低沉,“它們……更像是被‘破譯’出來的。源自一些在特定地點包括深海)發現的、無法解釋的古代遺物或自然形成的‘信息結構’。周安國將其稱為‘神的遺產’。”
非人之智?古代遺物?信息結構?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讓整個事件的本質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蜂巢不再是單純的人類科技造物,其背後可能牽扯著遠超人類理解範疇的、古老而危險的存在。
“所以,‘深淵覺醒’可能是指……某種沉睡的古老意識或機製被蜂巢的活動意外激活了?”周衛國說出了最可怕的猜測。
林國棟沉重地點了點頭:“而海因裡希的‘淨化協議’,是想用一場全球性的電磁風暴,強行‘格式化’所有與蜂巢相關的神經連接和信息載體,包括可能存在的‘深淵’接口。這是一種……同歸於儘的極端消毒方式。”
“這太冒險了!”伊森博士失聲道,“全球電磁脈衝的後果無法預測!可能會直接導致文明倒退!”
“但如果不阻止‘深淵覺醒’,後果可能更糟。”林國棟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麵,仿佛能穿透萬米海水,看到那個不詳的坐標,“一個能夠影響甚至創造蜂巢這種技術的存在……其蘇醒帶來的,可能是徹底的認知顛覆和物種災難。”
兩條路,都是絕路。
一條是可能毀滅現代文明根基的激進清洗,另一條是麵對未知古老威脅的束手無策。
“難道……沒有第三條路嗎?”半夏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比如……找到那個‘深淵’的源頭,在它完全覺醒前……與它溝通?或者……封印它?”
她的話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麵對超出理解的存在,任何常規手段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溝通?封印?”林國棟苦笑一聲,“我們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但……或許你說對了一點。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跟隨海因裡希瘋狂的計劃。我們必須去那個坐標點,親眼看看,那裡到底有什麼。”
深入萬米海溝,探索可能存在的“非人之智”源頭?這個決定本身就充滿了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我們的深潛器最大作業深度隻有六千米。”伊森博士提醒道,“而且,那裡是未知區域,水文地質條件極端複雜。”
“那就改裝!用上一切能用的技術!必須在海因裡希啟動協議前,搞清楚真相!”林國棟下了決心,眼神決絕,“這是我們唯一可能找到轉機的機會。”
整個科研船立刻進入了最高級彆的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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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資源向深潛器改裝項目傾斜。加裝更強大的推進器、更堅固的耐壓殼體、更先進的探測和采樣設備,以及……一套基於林半夏生物信號特征改良的、用於主動探測和可能進行“接觸”嘗試的共鳴接口裝置。
林國棟將這次行動命名為“深淵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