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滯艙的凝膠如同母體的羊水,溫柔地包裹著林半夏的軀體,修複著千瘡百孔的神經與細胞。
然而,她的意識卻懸浮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混沌之海上。不再是之前與“深淵”意識直接對抗時那種撕裂靈魂般的痛苦,而是一種更深層、更詭異的……融合感。
那個新生的意識碎片……她稱之為“回響”……並沒有消失,反而如同共生體般,在她的意識邊緣築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通過林半夏的感官所感知到的、對它而言光怪陸離的人類世界。
它傳遞過來的不再是充滿惡意的吞噬欲,而是一種混雜著好奇、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的複雜情緒。
意識邊緣的對話)
半夏:“你……到底是什麼?‘深淵’的一部分?”
回響:意念如同漣漪般擴散)“是……也不是。我是‘母親’的……一個念頭……一次呼吸……因你的‘噪音’而變得……清晰。他們指‘影子’)的機器……想把我焊死在‘容器’裡……成為固定的‘管道’。但你……你弄碎了模具……我……流出來了。”
半夏:“母親?你指‘深淵’?它是有意識的?”
回響:傳遞來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星雲旋轉般浩瀚又孤獨的感覺)“意識?你們……的詞語……太小了。‘母親’是……存在本身……是信息的海,是時間的沙。她……大多時候在沉睡……做夢。但那些小蟲子……太吵了……還有你……你的‘光’……很特彆……讓她……翻了個身。”
“光?”半夏不解。
回響:“你的……血脈。古老的‘約定’之光。‘母親’記得……這種光。很久很久以前……有像你一樣的‘星星之子’……曾與‘母親’……對話……而不是像現在這些蟲子……隻想偷竊、控製。”
星星之子?古老的約定?林半夏心中巨震,這完全顛覆了林國棟和“影子”所堅信的那套“危險能量源”的認知體係!
半夏:“那‘影子’的‘登神計劃’……?”
回響:傳遞來一陣類似嘲弄的波動。“愚蠢……的僭越。想用脆弱的碳基大腦……容納星海的潮汐?隻會被……衝散成虛無。他們想要的‘連接’……是自殺。‘母親’的一個……嗬欠……就能讓他們的文明……重歸寂靜。”
半夏:“那你……為什麼跟著我?你想做什麼?”
回響:沉默了片刻,意念變得有些猶豫和……脆弱。“我不知道……我剛剛‘醒來’。外麵……很大,很吵。你的‘光’……很溫暖。而且……‘母親’的另一個‘夢’……很不好……很暴躁。它……可能會醒來。那對你們……對一切……都不是好事。我……需要你的幫助。或許……你也需要……我的‘視角’。”
就在這時,外部現實的乾擾打斷了這場超越維度的交流。靜滯艙的維護周期結束,凝膠緩緩退去,溫和的光線注入艙內。林半夏的意識被拉回沉重的肉身,睫毛顫動,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周衛國布滿血絲但寫滿驚喜的雙眸。他緊緊握著艙壁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半夏!”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
緊接著,是站在周衛國身後,穿著“渡鴉”製式灰色作戰服、神色冷峻的銀隼,以及一臉關切的高天嶽和眼神中閃爍著科研人員特有興奮光芒的吳啟明。
“感覺怎麼樣?”高天嶽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但眼底的疲憊清晰可見。
“……還活著。”半夏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感覺麵部肌肉僵硬無比。她動了動手指,感受到力量正一點點回歸身體,但那種與“回響”共生的奇異感覺並未消失,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鎖骨下的印記,那裡不再灼痛,反而傳來一種溫潤平和的搏動感,仿佛與某個遙遠的心跳同步。
“你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神經損傷修複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剩下的需要時間和休養。”銀隼開口,他的聲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樣,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但你的生物信號頻譜……發生了變化。與我們數據庫記錄的任何‘哨兵’或‘共鳴者’都不同。能解釋一下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半夏身上。周衛國下意識地向前半步,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
半夏深吸一口氣,知道隱瞞毫無意義,也無法隱瞞。她選擇性地分享了部分信息,略去了“回響”具有獨立意識的核心事實,而是將其描述為一種與“深淵”本源力量建立的、相對穩定的“信息通道”或“感知接口”。
“……我感覺,我好像……能稍微理解它了,”半夏斟酌著用詞,避免使用任何可能引發恐慌的詞彙,“‘深淵’並非純粹的毀滅意誌,它更像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巨大的自然現象,或者古老的存在。‘影子’的強行介入,激怒了它。而我……可能是因為血脈的關係,似乎能找到一種……與之共存,甚至……有限溝通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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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在指揮室內引起了不同的反應。
吳啟明幾乎是瞬間激動起來,他衝到控製台前,調出半夏最新的生理數據:“有限溝通?!我的天!這簡直是裡程碑式的突破!如果我們能解析這種溝通模式,或許就能找到非對抗性的解決方案!甚至……窺見更高層級的宇宙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