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仁波齊地底,“方舟”遺跡核心的星空投影空間內,時間仿佛凝固。
林半夏的指尖觸碰到幽藍色星核表麵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順著手臂經脈直衝心臟,隨即化為滔天的信息洪流,將她脆弱的意識徹底淹沒。
不再是之前與“深淵”或“回響”接觸時的對抗或試探,而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徹底的灌注。
意識洪流)
林半夏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由光和影交織成的漩渦。她“看”到了上古“哨兵”文明的輝煌與隕落……並非毀於戰爭或災難,而是為了遏製一場因濫用“蜂巢”技術引發的、足以撕裂星係的能量風暴,整個文明選擇集體獻祭,將自身意識融入星球脈絡,化作了守護地球的活體屏障。
“深淵”也並非外來入侵者,而是那次犧牲後無法完全淨化的、失控的負麵能量聚合體,如同一個不斷流血的傷口,依附在星球核心。
她“感受”到一代代“蜂後”血脈傳承者的掙紮與抉擇……有人試圖強行縫合“傷口”,卻導致自身被反噬異化;有人選擇逃避,使“深淵”逐漸坐大;也有人像她一樣,試圖尋找共存之道,卻大多功敗垂成。而“影子”組織的起源,竟是一支叛離的“哨兵”後裔,他們堅信唯有徹底掌控“深淵”的力量,才能讓人類免於重蹈先祖覆轍,卻在這條路上越走越偏激,成了新的威脅。
海量的知識、記憶、情感碎片如同億萬根針,刺入她的每一個腦細胞。痛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但這一次,她沒有抵抗,而是敞開心扉,如同乾涸的土地汲取雨水般瘋狂吸收著一切。
她明白了“監護人”的冷漠源於其創造者一個早已離開太陽係的更古老文明)設定的絕對理性程序;也預見了“吞噬者”星雲的本質……它是宇宙周期性“熵增平衡”機製的一部分,如同清道夫,專門抹除那些失衡到危險程度的文明痕跡。
最關鍵的是,她找到了那個理論中的“平衡模型”:並非消滅或封印“深淵”,而是引導其狂暴的能量,通過“蜂後”血脈這個特殊的“轉換器”,注入“方舟”遺跡的全球能量網絡,將其從破壞性的“混沌熵增”轉化為可滋養地脈、穩定生態的“有序能量”。
但這需要難以想象的意誌力,以及對自身血脈極限的超越,成功率微乎其微,失敗則意味著她將成為“深淵”新的、更強大的載體,加速世界的終結。
現實回歸)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林半夏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周衛國緊緊扶住她,焦急的呼喚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半夏!半夏!你怎麼樣?”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有星河流轉的殘影,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種令人心悸的明悟。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旁,吳啟明和高天嶽緊張地圍上來。星語者的虛影在一旁靜靜懸浮,星光構成的麵容似乎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星核傳承……完成了?”吳啟明聲音發顫,既興奮又恐懼。
半夏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語速快而清晰:“時間不多了。‘影子’的殘部正在強攻遺跡入口,高隊長的人撐不了太久。而‘吞噬者’的先鋒能量觸須,已經抵達柯伊伯帶,它的主體意識鎖定地球,正是因為‘深淵’的持續活躍和……我們剛才與‘監護人’接觸產生的能量漣漪。”
她指向仍在搏動的星核:“唯一的生機,是利用‘方舟’的全球能量網,執行‘淨化儀式’。但這不是簡單的關閉閥門,而是……我需要主動引導‘深淵’的能量洪流,貫穿我的身體,再經由星核轉換,輸入地脈。過程中,我的意識必須保持絕對清醒,否則……”
“否則你會被同化,成為新的災難源頭。”周衛國打斷她,聲音嘶啞,握著她的手冰冷徹骨,“沒有彆的辦法了嗎?比如……用設備模擬你的血脈共鳴?”
“不行,”星語者的虛影開口,“‘蜂後’血脈是唯一的生物密鑰,其與‘深淵’能量的親和性與轉化效率,是任何科技都無法複製的。這是上古文明設定的最後保險,確保隻有真正具備犧牲精神和強大意誌的個體,才能啟動最終方案。”
高天嶽一拳砸在控製台上:“所以我們千辛萬苦找到的希望,就是讓半夏去送死?!”
“不完全是送死,”半夏握住周衛國的手,試圖傳遞一絲溫暖,“星核傳承給了我知識和經驗,我對過程的凶險有心理準備。而且……儀式如果成功,不僅能化解當前危機,還能為地球爭取到至少千年的發展時間,直到人類文明足夠強大,可以憑借自身力量應對‘吞噬者’的威脅。”
她看向周衛國,眼中含著淚光,卻帶著微笑:“衛國哥,還記得我說過嗎?哨兵的血脈不是詛咒,是責任。現在,是我履行這份責任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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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國死死盯著她,喉結滾動,最終,他重重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血紅般的決絕:“好。我陪你。如果你失控……我會親手……”後麵的話他說不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儘的含義。
決意與部署)
沒有時間悲傷或猶豫。高天嶽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開始部署:“吳博士,你立刻分析星核傳承數據,找出儀式啟動的具體能量節點和安全閾值!衛國,你負責貼身守護半夏,防止任何乾擾!我去入口支援,儘可能拖延時間!星語者,遺跡的防禦係統還能動用嗎?”
星語者虛影點頭:“可以啟動最後的‘神聖屏障’,但能量隻夠維持三十分鐘。屏障開啟期間,內外隔絕,但也會加速遺跡本身能量的消耗。”
“三十分鐘……夠了!”高天嶽咬牙,“行動!”
眾人立刻分頭準備。吳啟明撲到控製台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取星核傳輸的數據。周衛國檢查武器,將僅剩的特製彈藥壓入彈匣,站在半夏身側,如同最忠誠的衛士。高天嶽深深看了半夏一眼,轉身帶著幾名隊員衝向通道入口。
星語者的虛影開始吟誦古老的咒文,星空投影大廳的四壁亮起繁複的符文,一道柔和卻堅韌的能量屏障緩緩升起,將整個核心區域籠罩。外部傳來的爆炸和廝殺聲頓時變得模糊遙遠。
儀式啟程)
林半夏盤膝坐在星核正下方,雙手再次按上那冰涼的表麵。這一次,她主動引導著體內的“蜂後”血脈之力,與星核建立深度連接。幽藍的光芒再次亮起,但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溫順的溪流,環繞著她。
“開始吧。”她輕聲說,閉上了眼睛。
意識再次沉入那片能量的海洋,但這一次,她是舵手。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地殼深處,“深淵”那龐大、混亂、充滿痛苦與憤怒的意識體。它像一頭被囚禁萬年的困獸,不斷衝撞著無形的牢籠。
半夏意識傳遞):“我知道你的痛苦……也知道你的孤獨……但毀滅不是歸宿……跟我來……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