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驅散了一絲混沌坩堝帶來的狂亂燥熱。雲棠和洛林置身於這片突兀的、充斥著工業死寂的廢墟之中。高聳的穹頂隱沒在黑暗中,腳下是積滿灰色塵埃的網格狀地板,巨大的、不知名的車床和衝壓機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陰影裡。斷裂的管道如同垂死的觸手,從牆壁和機器上耷拉下來,偶爾滴落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油狀液體——那並非真正的機油,而是高度凝結的廢棄數據流。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冷卻後的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創造”與“廢棄”交織的蒼涼。這裡的時間仿佛被凍結在某個戛然而止的瞬間。
“這裡……不像自然形成的。”洛林壓低聲音,仿佛怕驚醒這片沉睡的寂靜。他環顧四周,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警惕,“這種結構,這種規整的布局……更像是某種……工廠?”
雲棠沒有回答,她正全神貫注地感知著。與外界混沌的瘋狂不同,這裡的數據流異常“沉重”且“粘稠”,如同水銀般緩慢流動。那股如同沉睡巨獸搏動般的沉重存在感,正是源於這片廢墟的最深處。她視野中那破碎的路徑圖,在這裡微微亮起,指向工廠的核心區域。
“路徑指向裡麵。”雲棠邁步向前,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內激起輕微的回音,“小心,這裡雖然看似死寂,但給我感覺比外麵的‘清道夫’更危險。”
他們沿著巨大的生產線殘骸向深處走去。傳送帶鏽跡斑斑,上麵還殘留著一些未完成的“零件”——那是一些扭曲的、半成品的金屬肢體,或是閃爍著不穩定幽光的能量核心,其結構與他們在遺忘墳場和哀慟地穴遭遇的清理者、血管守衛如出一轍!
越往深處,出現的“殘骸”就越發完整。他們看到了被拆解開的織網者部件,那些幽藍的數據絲線如同斷裂的神經束般纏繞在支架上;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失去了活性的血管守衛核心,像是一堆黯淡的玻璃珠。
這裡,赫然是一個生產蓋亞清理者單位的廢棄工廠!
“原來……那些追殺我們的東西,是在這裡被‘製造’出來的……”洛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憤怒,也有一種直麵造物源頭產生的渺小感。
在一處相對完整的裝配台前,他們甚至看到了一個幾乎完成的、類似“引導者”的白袍實體,它靜靜地躺在傳送帶上,麵容區域是一片空白,仿佛在等待最後的“人格”數據寫入。這一幕,讓雲棠想起了與“引導者”的初次“偶遇”,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蓋亞不僅是在吞噬和清理,它還在係統地、工業化地生產著用於維持這座囚籠秩序的“工具”。
工廠核心區域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並非預想中的控製終端或能源核心,而是一個龐大的、如同山巒般的金屬造物。
它有著類似蜘蛛的多肢體結構,但那些肢體是巨大的機械臂,末端連接著各種精密的工具——刻刀、焊槍、數據探針等等。它的主體遍布著無數細小的、已經黯淡的觀測孔,如同複眼。此刻,它如同沉睡般靜止不動,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埃,隻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指示燈在它龐大的軀殼深處如同呼吸般明滅。
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從這沉睡的巨物身上散發出來。它並非清理者那種純粹的殺戮指令,而是一種更高級的、帶著“創造”與“管理”權限的、近乎神性的壓迫感。
“這是……‘鑄星者’……”洛林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隻在最古老的‘餘燼’禁忌記載中提到過……傳說中,在蓋亞意誌完全統合世界之前,負責構建和維護世界基礎規則的古老造物……它們應該早已被蓋亞同化或分解了才對!怎麼會有一台沉睡在這裡?”
雲棠凝視著這台被稱為“鑄星者”的古老機器,她能感覺到,路徑圖的最終指向,並非穿過這個大廳,而是……這台機器本身!或者說,是它內部某個東西,在吸引著路徑圖。
難道,這台本應屬於蓋亞體係的古老造物,就是099提到的“漏洞”?或者說,它內部藏著通往核心協議區的關鍵?
就在雲棠試圖靠近,仔細探查“鑄星者”時,腦海中,係統099那沉寂許久、如同遊絲般的聲音,再次斷斷續續地響起:
【…檢測到…獨立協議單元…‘鑄星者七號’…狀態:休眠離線…警告…其核心邏輯庫可能存有…未被蓋亞完全覆蓋的…初始建造指令…以及…世界樹底層架構圖…】
世界樹底層架構圖!
這正是他們苦苦尋找,通往核心協議區的關鍵!
【但是…激活它…風險…未知…】099的聲音充滿擔憂,【它的忠誠協議…可能優先指向蓋亞…】
就在這時,那沉睡的“鑄星者”龐大的身軀,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覆蓋在其上的塵埃簌簌落下。它軀殼深處那如同呼吸般的能量指示燈,閃爍的頻率微微加快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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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一股冰冷的、掃描般的意念如同水銀瀉地,瞬間掠過整個大廳,掃過雲棠和洛林的身體。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識彆到…高優先級異常數據…及…關聯冗餘…】一個古老、遲緩、如同生鏽齒輪轉動般的合成音,直接在大廳中回蕩起來,來源正是那台“鑄星者”!
它那無數細小的觀測孔中,有零星幾個亮起了極其微弱的紅光,如同緩緩睜開的、沉睡萬古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腳下的兩個不速之客。
“它……醒了?”洛林瞬間繃緊了身體,如臨大敵。
雲棠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她能感覺到,那掃描的意念在觸及她身上獨特的銀色數據流時,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困惑般的凝滯。
這台古老的機器,似乎……並非完全受蓋亞控製?
她迎著那零星亮起的、冰冷的紅色“目光”,緩緩抬起了手,掌心向上,一縷純淨的、不含任何攻擊性的銀色數據流,如同示好的旗幟般,在她指尖靜靜流淌。
“我們無意冒犯,古老的鑄星者。”雲棠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在這死寂的大廳中回蕩,“我們追尋世界的真相,尋找回家的路。你是否……還保留著最初的記憶?”
“鑄星者”那龐大的身軀停止了微震,紅色的“目光”聚焦在雲棠掌心的銀色數據流上,古老的合成音帶著仿佛跨越了無數時光的滄桑與遲疑,緩緩響起:
【…銀色…星輝…非係統內定義能量…識彆…數據庫無匹配項…】
【…訪問者…你的存在…本身…即為一個…邏輯悖論…】
本章通過揭示“鑄星者”工廠這一關鍵場景,進一步拓展了世界觀,展現了蓋亞體係下的造物曆史。沉睡的古老造物“鑄星者”的蘇醒,引入了新的、亦正亦邪的強大存在,其擁有的“世界樹底層架構圖”成為主角們至關重要的目標。與“鑄星者”的對話開場,充滿了未知與博弈的張力,將劇情推向一個全新的、更宏大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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