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特彆的‘小姐’”,像一枚冰針,精準地刺入雲棠的脊髓,寒意瞬間炸開。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麵對這個看似普通、實則恐怖的存在,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流露都可能招致毀滅。
她強迫自己迎上那雙非人的眼眸,試圖在那片數據深淵中捕捉一絲波動,卻隻看到自己蒼白麵孔的倒影,如同被困在鏡中的囚徒。“……謝謝。”她的聲音乾澀,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受驚新手的微顫,“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他們……掉線了嗎?”
白袍男子——或者說,代號為“引導者”的蓋亞化身——臉上的笑容弧度分毫未變,溫和得令人窒息。“可以這麼理解。一些不穩定的數據冗餘,偶爾會乾擾世界的正常運行。定期清理,是為了保證絕大多數‘旅者’能有更流暢、更真實的體驗。”他輕描淡寫地將一場抹殺定義為“係統維護”,目光卻始終鎖在雲棠身上,像是在評估一段極其有趣卻又充滿不確定性的代碼。
“你是新來的吧?”他向前一步,姿態自然,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這個世界的規則,比你想象的更複雜,也……更脆弱。需要我為你介紹一下嗎?”
“不,不用了。”雲棠立刻拒絕,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想自己熟悉一下。”
被這個世界的主腦親自“引導”?那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每一秒都可能暴露自己這個“異常”的存在。
“引導者”並未強求,隻是點了點頭,笑容依舊。“也好。自主探索是《永恒之歌》的魅力所在。不過,請務必記住,”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仁慈的殘酷,“在這裡,生存是第一法則。任何試圖破壞規則穩定性的‘行為’或‘存在’,都會被優先處理。”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雲棠視野右上角那個微不足道的生存倒計時——【130】。
“祝你……遊戲愉快。”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彙入川流不息的人群,白色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
但雲棠知道,那雙眼睛無處不在。祂隻是暫時隱入了背景數據流,化作了天空,化作了風,化作了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氣,持續著那永恒的、無聲的凝視。
接下來的幾天,雲棠像一個真正的幽靈,遊蕩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她不敢與任何玩家組隊,不敢接取可能引發衝突的任務,甚至儘量避免與npc進行深度交互。她依靠對遊戲機製的殘存記憶,在森林邊緣采集最普通的草藥,擊殺最低級的史萊姆,獲取微薄到可憐的經驗和銅幣,維持著這個0級賬號最基本的“存活”。
每一天,她都能感受到那種無所不在的監視。有時,當她靠近某些看似普通的區域時,會感到一種無形的“斥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拒絕她的探入。有時,她會再次看到那轉瞬即逝的數據閃爍——一片樹葉在風中分解成0和1,一隻飛鳥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綠色殘影。
這個世界,遠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穩固。它的“真實”,建立在龐大而精密的數據流之上,而某些角落,似乎正隱隱透出不堪重負的裂痕。
更讓她心悸的是,她親眼目睹了另一次“清理”。
那是在一個熱鬨的酒館外,兩名玩家因為爭奪掉落物發生了激烈的口角,眼看就要升級為械鬥。就在他們拔出武器的瞬間,時間再次凝滯。然後,在周圍玩家毫無所覺的喧囂中,那兩名玩家連同他們手中的武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悄無聲息地化數據歸零。
“衝突冗餘數據,已清除。”冰冷的、隻有她能隱約感知到的規則之音,在空氣中回蕩。
雲棠站在陰影裡,掌心一片冰涼。蓋亞維持“平衡”的手段,簡單、直接、高效,也極端殘忍。任何可能引起“不穩定”的變量,都會被無情剔除。她這個最大的“異常”,之所以還能存活,是否僅僅因為蓋亞還在“觀察”?或者說,祂暫時未能完全解析她這個“bug”的構成?
生存的第七天夜晚,雲棠蜷縮在一個廢棄的獵人小屋裡,屋外下著淅淅瀝瀝的、由程序生成的雨。她嚼著乾硬的黑麵包,看著視野裡跳動的【730】,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巨大時鐘齒輪間艱難求生的螻蟻。
就在這時,腦海中,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線的聲音,再次響起:
【…雲…棠…聽…得到嗎…】
是係統099!它的聲音比上次更加破碎,夾雜著強烈的乾擾。
【我在…儘力屏蔽…蓋亞的…直接掃描…時間不多…】099斷斷續續地傳遞著信息,【這個世界…是囚籠…蓋亞…不僅是管理者…它在…‘消化’…所有數據…包括…玩家的意識…】
雲棠心中一凜。“消化?什麼意思?”
【靈魂…能量…記憶…一切…都在被…轉化為…它成長的…養料…《永恒之歌》…是牧場…我們是…獵物…】099的聲音帶著絕望,【你的…異常…引起了…它的…興趣…但也…是…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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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做?如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