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電話帶來的驚慌,並沒有持續太久。馬悅很快就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後續的養胎生活,表麵上和以前一樣,有月嫂精心照料,有保姆隨叫隨到,物質上沒有任何虧欠。但她總覺得,心裡差了點什麼,又或者說,多了點什麼?那是一種懸在半空的不踏實感,像一根看不見的羽毛,時不時地搔刮一下她的心。
但她很快就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己。
她已經是鄭太太了,名正言順,地位穩固。她甚至托關係私下確認了胎兒的性彆,一男一女,剛好湊成一個“好”字。這簡直是天大的福氣,是命運對她最好的嘉獎。她還有什麼可焦慮的呢?
再想想王本源的離去,雖然過程不光彩,但帶給她的財富卻是實打實的。那筆巨款像定海神針一樣,讓她內心無比安穩。而更讓她美滋滋的,是那套老房子。
鄭勤躍不愧是老板出身,雷厲風行,效率驚人。從設計到施工,不到一個月,那套破舊的房子就煥然一新,變成了現代簡約風格的精品公寓。更厲害的是,他利用自己的人脈,很快就以高於市場租金30的價格,簽下了一個三年的長租約。
當第一筆租金打到她賬戶上時,馬悅看著手機銀行裡的數字,心裡那點僅存的不安瞬間被喜悅衝得無影無蹤。她覺得鄭勤躍真是好用,不僅能提供頂級的生活,還能幫她把資產盤活,變成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眼看下個月就要分娩了,馬悅定了定心。
什麼克夫,克鄭勤躍,全都是一派胡言!她看著鏡子裡自己容光煥發的臉,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這日子這麼好,怎麼會克?”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她的人生劇本,分明是勵誌大女主的走向,怎麼可能被鄉下神婆的幾句胡話給毀了。
“我就安心養胎,下個月,就是我女主人地位的登基大典了。”她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她要把所有雜念都拋開,全身心迎接即將到來的榮耀時刻。一對龍鳳胎,就是她加冕時最耀眼的權杖。至於那個不祥的預言,就讓它隨風去吧。她堅信,隻要抓住了鄭勤躍,抓住了這對孩子,她就抓住了永遠的好運。
等待著
馬悅的生產前的日子,過得像一場漫長而孤獨的獻祭。她獻祭的,是自己的身體、舒適和尊嚴,而祭品,是那個“鄭太太”的至高地位。
隨著預產期的臨近,她的身體像一隻被吹到極限的氣球,沉重、笨拙,充滿了隨時可能爆裂的危機感。浮腫是每天都要麵對的酷刑,她的腳踝腫得像發麵饅頭,以前那些精致的高跟鞋被束之高閣,隻能穿那種軟塌塌的、毫無美感的孕婦拖鞋。她連低頭都看不到自己的腳尖,每次洗澡,看著鏡子裡那個麵目臃腫、皮膚因為激素而暗沉發黃的女人,她都會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這真的是我嗎?她常常會這樣問自己,然後迅速移開目光,仿佛在看一個不堪的陌生人。
睡眠成了一種奢望。巨大的肚子讓她無法平躺,隻能像一隻擱淺的海豹一樣側著身子,用各種枕頭墊在腰間和腿下。但即便如此,腹中的兩個小生命也總是在深夜裡開派對,一個拳打腳踢,另一個翻江倒海。她常常在淩晨三四點醒來,睜著眼睛,聽著空曠房間裡自己沉重的呼吸聲,感受著身體每一處叫囂的酸痛和不適。
這種時候,孤獨感會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主臥的大床上,隻有她一個人。自從她進入孕晚期,鄭勤躍就主動搬到了客臥。他給出的理由是:“孕婦睡眠淺,怕晚上翻身影響休息,說孕婦需要最好的環境。”
這個理由聽起來體貼入微,無懈可擊。馬悅當時也笑著點頭,心裡甚至還有一絲被照顧的感動。但現在,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這份“體貼”卻變成了最冰冷的諷刺。她寧願被他吵醒,也好過一個人在這張空曠的大床上,獨自承受著身體的折磨和對未知的恐懼。
她知道,他隻是不想麵對她這副臃腫狼狽的模樣,不想被她的呻吟和不適所打擾。他需要的是一個安靜、整潔、能讓他徹底放鬆的休息空間,而不是一個充滿痛苦呻吟的產房。
她告訴自己,這是值得的。這是成為真正不可替代的鄭太太,必須付出的代價。男人可以輕易地在外麵尋找年輕和美麗,但能為鄭家生下一對龍鳳胎的女人,隻有她一個。這份功勞,這份苦勞,就是她最堅固的鎧甲。
白天,她必須強打精神,維持著體麵。保姆送來的湯藥再苦,她也要麵不改色地喝下去;月嫂安排的安胎操再累,她也要咬牙堅持做完。她甚至會強迫自己看那些育兒書籍,儘管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讓她頭暈眼花。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完美,一個完美的孕婦,一個完美的準母親。
鄭勤躍依舊忙於他的日程,參加國際峰會,或者在書房裡看那些她看不懂的書。他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有時一整天都說不上幾句話。
他偶爾會走進臥室,看她一眼,問一句:“今天還好嗎?”
“挺好的。”馬悅總是這樣回答,臉上帶著練習過無數次的、溫順的微笑。
她多想告訴他,她今天吐了三次,腿抽筋疼得直掉眼淚,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但她不能。在她看來,向男人抱怨痛苦和脆弱,是最低級的手段。她要的不是廉價的同情,而是絕對的、不可撼動的地位。
她要的是,等孩子出生後,他能看著那兩個粉嫩的嬰兒,再看看她,心裡會有一絲愧疚和敬佩。她要讓他知道,為了他,為了這個家,她付出了多少。
這天晚上,馬悅又一次被腹部的劇烈陣痛驚醒。她蜷縮在床上,冷汗浸濕了睡衣。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她能感覺到,這一次似乎和往常的胎動不一樣。
她悄悄地起身,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頭發淩亂的女人,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快了,她想。這場獻祭,就快結束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多痛,多難,她都要撐下去。因為等在終點的,是她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和女王寶座。
她的“登基大典”,在經曆了漫長的陣痛後,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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