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生完,鄭勤躍像是換了一個人。那個曾經在商場上眉頭緊鎖、不苟言笑的男人,如今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他不會趴在嬰兒床前做鬼臉,更不會發出“咯咯”的傻笑,但他會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兩個熟睡的小家夥,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被巨大幸福感包裹的滿足。
孩子的奶粉,也是他親自研究的。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平板,仔細對比著不同品牌奶粉的配料表和產地,最終選定了一款價格不菲的德國進口品牌,理由是“配方最接近母乳,營養最全麵”。
對,沒錯,馬悅不母乳。
這其中有生理原因,她的奶水確實不多,但更重要的是,她從心底裡就拒絕。母乳喂養意味著被孩子定時定量地捆綁,意味著她的身體不再完全屬於自己。她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所以,當鄭勤躍拿著那罐昂貴的奶粉征求她意見時,她隻淡淡地點了點頭,心裡想的卻是:這樣最好,乾淨利落,互不牽絆。
然而,這份“乾淨利落”卻讓馬悅感到了新的煩躁。鄭勤躍似乎完全沉浸在父親的角色裡,對重操舊業毫無興趣。他每天會花很多時間看財經新聞,但那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關注,而非尋找戰機的偵察。
這天下午,鄭勤躍正坐在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本關於早期教育的書,看得十分專注。月嫂剛把孩子哄睡,整個客廳安靜而祥和。
馬悅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將一份打印精美的項目計劃書輕輕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這已經是這周她拿出的第三份計劃書了。
“勤躍,你看看這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溫柔,但難掩其中的急切,“我最近研究了一個項目,做高端母嬰產品的線上定製,市場缺口很大。我已經聯係了幾個渠道,我們可以先從代理做起。”
鄭勤躍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那份計劃書上,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抬起頭,看著妻子眼中那團熊熊燃燒的野心之火,知道任何解釋都是徒勞的。
“悅悅,”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這個不急。等孩子大一點再說吧。”
“不急?”馬悅的聲調瞬間高了一點,她努力壓下火氣,坐到他身邊,開始了她慣常的遊說,“勤躍,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我們有孩子,家庭穩定了,投資人會更看好我們。你忘了上次失敗的原因了嗎?就是因為我們孤軍奮戰!現在有我陪你,我們夫妻同心,肯定能成!”
聽著這套她說了無數遍的說辭,鄭勤躍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他不想再解釋什麼心力、什麼敬畏。對於此刻的馬悅來說,這些道理就像對牛彈琴。她的野心已經蒙蔽了她的耳朵,任何理性的聲音都無法穿透。
他看著她,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渴望。突然,他不想再爭了。
他緩緩地合上手中的書,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裡,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讓馬悅所有的準備都落了空。她愣住了:“……好?什麼好?”
“你說得對。”鄭勤躍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同還是敷衍,“既然你這麼有想法,計劃也做得這麼詳細,那就去做吧。”
他看著馬悅,眼神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縱容和一絲……看好戲的淡漠。“我最近確實想多陪陪孩子,心力也不夠。你想去闖,我支持你。需要我簽字的地方,或者需要我動用以前的關係,你開口。”
馬悅徹底懵了。她預想過丈夫的反對、爭辯、甚至是爭吵,卻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輕易地繳械投降,甚至還主動遞上了武器。
鄭勤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端起她剛放下的那杯水,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道:“我就在家裡,給你守好大後方。你放手去做,我倒想看看,你能翻出什麼花來。”
最後那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紮進了馬悅的心裡。這已經不是支持,而是一種默許下的挑戰。他仿佛在說:行,舞台給你,你去跳,我就在台下看著,看你能跳出一場驚豔的舞蹈,還是鬨出一個笑話。
房間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馬悅那顆被激得更加昂揚的心。她不需要他的理解,她隻需要他的“許可”。現在,她拿到了。
“你會看到的。”馬悅站起身,臉上重新燃起勝利的光彩,她拿起那份計劃書,像拿著一份戰書,“我會讓你看到,我馬悅,不是隻會待在家裡換尿奶的女人。”
鄭勤躍沒有再說話,隻是微笑著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他的笑容裡,有無奈,有寵溺,也有一絲旁觀者的清醒。他知道,這頭被野心困住的猛獸,不讓她親自撞一次南牆,她是絕不會回頭的。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家門口,等著她,也等著收拾可能出現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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