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勤躍的精密計算下,當那筆500萬的投資,經過層層返利和提成,後台數字膨脹到接近千萬時,他知道,收割的時刻到了。這個數字,已經達到了他預設的利益最大化臨界點。再拖下去,風險將呈指數級增長。
他決定,開始提現。
然而,當他點擊提現按鈕時,一個彈窗跳了出來——“尊敬的合夥人,為保障係統穩定及資金安全,平台提現政策已優化。單次提現上限為10萬元,每日可多次提現。”
鄭勤躍的瞳孔微微一縮。
10萬?他的賬戶裡近千萬,一天提10萬,一個月才能提300萬,全部提完需要三個多月。雖然這期間餘額仍在產生返利,像滾雪球一樣,但這種限製,就是平台資金鏈開始緊張的明確信號。
“果然來了。”他心中冷笑,一切儘在預料之中。他沒有驚慌,而是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開始了漫長的收割。他設置了每日自動提現,雷打不動,每天將係統允許的最大額度轉入自己的銀行卡。
而此時的馬悅,對此一無所知。她正沉浸在另一場更加狂熱的夢境裡。她用自己的300萬,獨立開辟了一個“戰場”。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登錄自己的賬戶,看著那個數字從300萬,到330萬,再到360萬……這種由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增長,帶來的快感遠比鄭勤躍那500萬的收益要強烈百倍。她甚至開始規劃,等這筆錢翻倍後,要去哪裡旅遊,要買什麼限量款的包包,她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正迎來了高光時刻。
鄭勤躍看著妻子每天對著手機傻笑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他提過一嘴,說平台提現規則變了,讓她也注意一下。但馬悅正處在亢奮中,完全不以為意:“提現慢點怕什麼?說明平台在規範管理,這樣才更安全嘛!你看我的錢,不是還在天天漲嗎?”
鄭勤躍不再多言。他知道,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鄭勤躍的提現之路也變得越來越艱難。大概一個月後,單次提現上限從10萬降到了5萬。又過了半個月,變成了3萬。平台的借口永遠是“係統升級”、“銀行通道限製”。
鄭勤躍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平台的崩盤正在加速。他不再有任何幻想,隻是機械地、爭分奪秒地執行著提現操作。
終於,在三個半月後,經過大約100天的漫長拉鋸,鄭勤躍賬戶裡能提現的現金部分,被他全部榨乾。而那些無法提現的“餘額”,則被平台強製“兌換”成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整箱整箱不知名的紅酒、包裝華而不實的生活用品、堆積如山的抽紙和洗滌劑……當物流公司把這些東西送到門口時,連保姆都驚呆了。
鄭勤躍算了一筆賬。他投入的500萬,經過100天的折騰,最終提現了大約680萬,加上一堆估值不超過20萬的雜物。雖然看起來還有賺,但和他預期的千萬收益相比,已經是慘勝。他成功地在雷爆前,搶回了大部分本金。
然而,真正的風暴中心,馬悅那邊,卻呈現出另一番“繁榮”景象。
這100多天裡,她的300萬,在複利的魔力下,後台數字已經飆升到了450萬!她看著這個驚人的數字,激動得無以複加。她完全沒注意到,鄭勤躍已經很久沒提過那個平台了,也完全不知道,提現的閘門正在一寸寸關閉。
她被這450萬的數字徹底衝昏了頭腦,感覺自己就是天選之女,是投資界的奇才。她甚至開始計劃,等這筆錢提出來,她要再投一筆更大的,爭取一年內實現財富自由。
她沒有意識到,那450萬,不過是一串已經無法兌現的代碼。她已經被這個商城徹底鎖死,成為了盛宴最後、也是最貪婪的那道菜。危險已經像一張大網,從四麵八方悄然收攏,而她,還在網中央,做著女皇的美夢。
爆雷的消息,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周二上午,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鄭勤躍的手機上炸開。
手機持續地震動,屏幕上不斷跳出幾個相熟夥伴發來的鏈接和消息,內容驚人地一致:“互利商城崩了!app打不開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指尖冰涼地點開了那個熟悉的app。果然,頁麵一片死寂的空白,隻有一行冰冷的黑字:“係統維護中,敬請期待。”
他知道,這不是維護,是終結。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馬悅。他隻知道她私下追加了投資,但具體多少,他並不清楚。他立刻撥通她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馬悅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馬悅,那個平台爆了,app已經登不上了。”鄭勤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冰冷。
“你說什麼?”馬悅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尖銳,“不可能!你胡說!肯定是網絡問題!我這就登給你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幾秒鐘後,馬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製的顫抖傳來:“怎麼會……怎麼會登不上了?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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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騙你。我早就提醒過你,這個模式有問題,你不信。”鄭勤躍的聲音裡沒有一絲責備,隻有一種預料之中的、冰冷的疲憊。
“我不信!我不信!”馬悅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聲音刺耳,“我的錢還在裡麵!我的450萬!它不能就這麼沒了!”
鄭勤躍的心,在聽到“450萬”這個數字時,徹底沉入了穀底。他以為她最多投個幾十萬,沒想到她竟投了這麼多,而且經過這100多天的“虛假繁榮”,數字已經膨脹到了如此驚人的地步。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馬悅來說就是一場公開的淩遲。她瘋狂地刷新著網頁,撥打李哲的電話,但李哲的手機早已關機,微信也拉黑了她。她進了一個又一個“互利商城”的維權群,群裡充斥著和她一樣絕望的哀嚎。那些曾經被她豔羨的、曬著高額返利的截圖,此刻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從最初的歇斯底裡,到後來的麻木呆滯,最後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她終於相信,她的女皇夢,碎了。那450萬,連同她的驕傲和野心,一同化為泡影。
此時此刻,她慌了。那不是簡單的虧錢,那是她最後的底牌,是她向世界、向鄭勤躍證明自己的唯一憑仗,現在,全沒了。
晚上,鄭勤躍推開家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馬悅披頭散發地蜷縮在沙發上,客廳裡一片狼藉,是她白天瘋狂時摔碎的杯子、花瓶,碎片散落一地,像她支離破碎的心。
他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然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塞進她冰冷的手裡。
“勤躍……我的錢……我的錢沒了……”馬悅看到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崩潰的支點,嚎啕大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哭沒用。”鄭勤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看看還能挽救多少。”
接下來的日子,鄭勤躍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和資源,聯係律師,谘詢經偵部門,試圖從這場巨大的騙局中,撈回一點殘骸。他像一個最冷靜的拆彈專家,在一片廢墟中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線索。
然而,騙局的設計遠比想象的更周密。大部分資金早已通過層層賬戶流向海外。所謂的“公司”隻是一個空殼,法人代表是個偏遠山區的農民。
最終,經過一個多月的奔走,鄭勤躍通過一些灰色渠道,聯係上了平台內部一個負責“實物兌換”的底層人員,用一筆不菲的“信息費”,換取了一個內部兌換資格。他用馬悅賬戶裡那些無法提現的、已經變成垃圾的“積分”,加上一部分額外的現金,強行兌換了一批市場上流通性較好的高端白酒和限量版手表。
他把這些東西迅速變現,最終,隻挽救回了120萬現金。
當鄭勤躍把這120萬的銀行卡放到馬悅麵前時,她麵如死灰,仿佛瞬間又老了十歲。
“投進去的300萬……就……就剩這麼多了?”她聲音顫抖,不敢相信。
“嗯。”鄭勤躍點頭,“另外180萬,沒了。”
這180萬,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馬悅的心上。它不僅是一個數字,更是她前夫留給寶寶的最後保障,是她妄圖一步登天的慘痛代價。
鄭勤躍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再多說一句責備的話。他隻是轉身,默默地繼續收拾著客廳的狼藉。
這個家,看似風平浪靜,但那道因貪婪而撕開的裂痕,已經深可見骨。馬悅的女皇夢碎了,而鄭勤躍,則不得不為這場夢,支付一筆他本不該支付的、昂貴的賬單。好在父母帶孩子去走親戚沒在家,不然這一幕,足以嚇壞兩位一輩子安穩度日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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