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之後,鄭勤躍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仿佛卸下了一副壓在身上數年的沉重枷鎖。他走進浴室,將水溫調到最高,任由滾燙的熱水衝刷著身體。水汽氤氳,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他臉上的疲憊和決絕。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ceo,不是那個被背叛的丈夫,他隻是鄭勤躍。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他回到主臥那張冰冷的大床上。他沒有絲毫睡意,但內心卻異常平靜。
他打字道:“婉晴唐寧,我白天有些私事要處理,不去公司了。公司的事,你們先頂著。”發給兩個人)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他知道,這兩位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戰友,會懂。
發完消息,他將手機調至靜音,放在床頭,然後躺了下去。出乎意料地,困意如潮水般湧來。他閉上眼,沒有再想馬悅,沒有再想萬先生,也沒有再想那個他一手創辦的公司。這是近一年來,他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再次睜開眼,是被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陽光刺醒的。他拿起手機一看,九點整。
他睡了難得一個好覺。
李婉晴和唐寧的回複很簡單,隻有兩個字:“收到。”沒有一句多餘的詢問。這份默契,讓他心中升起一絲暖意。
他給方敏發了條消息:“方總,中午方便嗎?有些事,我想當麵和您,以及萬先生談一下。”
方敏的回複很快:“中午十二點,‘靜安裡’會所,我安排好了。”
中午十一點五十分,鄭勤躍準時抵達了“靜安裡”。茶室裡,檀香嫋嫋。萬先生正坐在一張紫砂茶台後,專注地衝泡著功夫茶。方敏坐在一旁,神色平靜。
鄭勤躍坦然坐下,沒有繞圈子:“萬先生,方總,我今天來,是想談一下公司接下來的過渡問題。”
萬先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鷹:“過渡?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需要從ceo的位置上退下來。”鄭勤躍的語氣平靜而清晰,“我不能作為公司的主理人,每天去處理公司的日常事務了。”
“胡鬨!”萬先生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我投的是你這個人和你的項目!你現在跟我說要退?鄭勤躍,你覺得這是負責任的態度嗎?”
“正因為要負責任,我才必須退。”鄭勤躍直視著萬先生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說道,“萬先生,您投資,是因為您認同這個項目的未來,也認同我設計它的能力。但一個公司的價值,不僅僅是技術和商業模式,更重要的是穩定性和信譽。”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現在,我的家庭出現了嚴重的問題。我的太太,正在外部散播對我不利的言論。這對一個初創公司來說,是什麼?是‘創始人醜聞’。今天她可以跟幾位老板訴苦,明天她就可以跟媒體爆料。一旦這件事發酵,公司的信譽就會破產,後續所有的融資、合作,都會寸步難行。我每天在前方廝殺,卻要時刻提防後院起火,這樣的公司,您覺得還有未來嗎?”
方敏的眉頭緊緊鎖起,她看出了鄭勤躍不是一時衝動。
萬先生沉默了,他雖然霸道,但更看重利益。鄭勤躍說的每一點,都精準地打在了投資最脆弱的軟肋上——風險。
“所以,你想怎麼辦?把公司扔給我?”萬先生的語氣依舊冰冷。
“當然不是。”鄭勤躍搖了搖頭,“我絕不會先斬後奏,用一封郵件來撂挑子,那不是擔當,是逃避。我需要時間,去徹底解決我的個人問題,讓這個‘雷’被拆除。在此期間,我建議,由您指派一位專業的職業經理人擔任ceo,全權負責公司的運營和管理。”
“我可以退居幕後,作為‘首席戰略顧問’或者‘技術顧問’。公司的方向、核心技術、關鍵節點,我會在背後全力支持和指點,確保項目不會偏離航道。但我不會出現在台前,不再擔任法人,不再參與日常管理。這樣一來,外部的風險就會被隔絕,公司的穩定性和信譽才能得到保障。”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他沒有提一句個人的委屈和憤怒,完完全全是從公司的生存和投資人的利益角度出發。
茶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萬先生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他在權衡。鄭勤躍的方案,無疑是目前最優解。既保住了項目核心,又規避了最大的風險。
“我給你半年時間。”許久,萬先生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半年之內,處理好你的所有私事。半年後,我要你乾乾淨淨地回來。這個公司,終究是你的。”
他沒有說“同意”,但他的決定,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鄭勤躍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站起身,對著萬先生和方敏,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萬先生。這半年,公司雖然不在台前,但在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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