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勤躍站在寒風呼嘯的彆墅前，大腦一片空白。他很快就明白了，要想讓這些“執法者”高抬貴手，讓施工繼續，方法很簡單，隻有兩個字——利益輸送。
可這個輸送的金額有多大？他無從猜測。這完全取決於對方的貪婪程度，以及他自己的“領悟”能力。這就像一場沒有底價的勒索，他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與此同時，馬悅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的手機，曾經響個不停，如今卻死一般沉寂。沒有客戶電話，沒有項目谘詢。那些本已接近成交的訂單，客戶們紛紛以“疫情形勢不明，再看看”、“眼下資金鏈緊張，暫緩合作”等五花八門的理由，禮貌而堅決地拒絕了。
看著老板日漸陰沉的臉色，馬悅知道，自己正從公司的功臣，變成一個昂貴的成本。
終於，在一次又一次的“戰略調整”會議上，當老板又一次單獨點名，暗示她應該主動降薪以示“共克時艱”時，馬悅爆發了。
“王總，我理解公司有困難，但困難不是這麼個解決法！”她將手中的筆狠狠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鋒利，“我入職以來，憑本事給公司拉來了多少項目，創造了多少利潤，您心裡有數。現在市場環境不好，不是我的問題。您想讓我降薪，可以，那您是不是也該把您的豪車賣了，換輛五菱宏光，跟我們一起‘共克時艱’？”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老板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馬悅沒給他反應的機會，抓起自己的筆記本，轉身就走。“這班，我不上了！”
她摔門而去，將老板的咆哮甩在身後。雖然天津的疫情管控相對寬鬆，隻要有健康證明還能正常通行，但馬悅知道，她的事業，和這座城市的交通一樣，陷入了停滯。
對比之下，鄭勤躍麵臨的危機，要致命得多。
被綜合執法這頭惡狼狠狠啃掉一口肉後，他才驚恐地意識到，自己的積蓄，已經不多了。
當初買下這套彆墅時，他手頭是相當充裕的。隻是他太天真了，把彆墅裝修想得太過簡單。如今，裝修的費用已經超出他預算的三倍有餘，卻還遠未看到結束的曙光。他粗略估算，至少還需要兩到三筆大額資金，才能把這棟房子裝完。
而他，已經拿不出了。甚至，他不敢再拿了。
因為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還在那裡。他清點了一下自己所有的賬戶，剩下的錢，隻夠再支撐半年的房貸。
錢都去哪了？
他不敢細想。是被疫情和“執法”逼著花出去的幾倍薪資的工錢？是彆墅裝修中踩到的一個個“坑”？是家裡流水般的花銷？還是……就在開年，剛從他的卡裡劃走的那筆、馬悅大女兒國際學校一年二十多萬的學費？
每一筆都清晰，每一筆都像刀子，割得他生疼。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經濟已經支撐不住了。
現在，彆墅裝了一半多，可能還差兩三百萬就能徹底完工。他如果現在叫停，那前麵投進去的五六百萬，將全部作廢，變成一堆廢銅爛鐵。可如果他要繼續裝下去，唯一的路就是——貸款。
沒有退路了。
深夜，鄭勤躍坐在黑暗裡，打開手機。他點開了微粒貸、支付寶借唄、京東金條……這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網貸平台。他像一個賭徒，計算著每個平台的額度，計算著如何能湊齊支撐到裝修結束的費用。
一筆，兩筆，三筆……當幾十萬、上百萬的資金陸續到賬時，他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感到了更深的恐懼。
可是，貸到款隻是解決了眼前的問題。那房貸呢？即便是裝修裝完了，每個月幾萬的房貸又該怎麼辦？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先不想了，拆東牆補西牆吧。能怎麼辦呢？走一步看一步。他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但內心深處清楚，他正在用一根新的繩子，去套住自己另一隻腳。而繩子的另一頭，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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