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屬院路上，夫妻倆詳細給四個孩子分析鮮花餅店鋪祖孫倆經營上的矛盾，老爺子重感情，孫子重利益。
“多開一家店，不就解決問題了嗎？”錢譽對此費解，“多大點事。”
錢溫點頭，氣憤地說：“‘窮則思變’，他們還是不夠窮，筐子裡碎了好些鮮花餅。”
她最討厭浪費食物的人，在她看來，店主孫子二十來歲比她妹還不如，遇到問題不想辦法解決，將脾氣發泄給比年幼的孩子身上，是懦夫行為。
“如果不是看在老爺子麵子上，我一定會暴揍他。”
錢敬扭頭看向一手拿著一塊鮮花餅慢慢吞吞往前走的妹妹，同情地說：“可憐的小老幺遭受無妄之災。”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錢橋邊走邊說，“你們要記住這句話，不論到什麼時候都不要因為彆人而傷心。”
老大、老二沉默思考，老三在逗妹妹，小老幺開心地吃著鮮花餅，嘴上全是碎渣渣，仰著臉等待媽媽給她擦嘴。
八月正午，天氣炎熱，先前有風，現在連風都沒有。
即便是這樣，依舊無法阻止拿著扇子坐在樟樹下遮陽聊天的情報大軍們，吃過飯三三兩兩朝樟樹下集聚，圍坐在一起分享廠裡最新消息。
今天八卦中心，必然少不了錢橋以及楊雙夫妻倆，雙雙拋棄鐵飯碗，瘋了嗎？兩個人工資加起來好幾百，說不要就不要。
“錢工兩口子年紀不小，做事怎麼這麼衝動？說辭職就辭職。如果這是我家孩子，我指定要教訓一番。”
“你沒退休金，人家兩口子雙父母都有退休金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父母退休金不夠他們兩口子養四個孩子。”
“那你就錯了，他們四個人退休最少的一個比你兒子都多，你兒子能養得起一家子，他們難不成還養不起六口人，我勸你多操心自家事情。”
“新來廠長做法夠氣人的，直接將錢工辦公桌搬出辦公室，換成是我也忍不下去，如果沒有錢工帶頭攻克難關，能有宏遠電視機廠今天，大小胡有機會在廠裡耀武揚威？”
“你少說幾句，現在是不捧著胡廠長，你女兒女婿工作不想要了？”
在座的各位心裡清楚錢工對廠裡貢獻，背地同情，但不會出言相幫，他們惹不起。
坐在中間臉上有八字紋的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道：“你們說會不會是有私營電視機廠想請錢工工作，因此他才會順著胡廠長的意思辭職？”
聽到他的說法，其他人沉默下來。
還真不好說。
私營工廠老板一個頂一個大方，特彆是對工程師，解決問題少說是千字頭，比苦哈哈上班強。
“錢多，但沒保障。”
是啊，沒有保障。
誰也不知道私營廠能存活多久，政策下達，私營廠便會徹底歇業。
先前老人們對錢橋有多嫉妒，現在就有多同情，甚至有人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接濟錢家人。
一家人從樟樹下經過，收獲無數同情目光。
一道道炙熱視線從他們身上離開，錢譽鬆了一口氣：“真希望能早點離開，繼續沐浴在大家同情目光中，我遲早會吃不消。”
“爸媽隻是不在國營廠乾，又不是不能掙錢，”錢溫輕聲吐槽，“他們眼神讓我感覺我們家吃上頓沒下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撐死膽大，餓死膽小。”
兄妹倆一唱一和，讓夫妻倆踏實不少。
他們夫妻不是草率決定，而是在六月參考看來近幾年報紙上新聞，以及近期一係列政策，無不在吐露一個信息，想要發展經濟，改革勢在必行。
在珈城上上下下齊心協力改變落後現狀，努力發展經濟，讓夫妻倆信心十足。
國營廠早不是當年的國營廠，各種弊端以及陋習沒有人比他們懂，遲早有一天，這些固執己見的國營廠會遭遇滅頂之災。
回到家，開著紗窗以及紗門，一家人在地上鋪上兩張涼席，兩台電風扇孜孜不倦搖頭，拿著各自枕頭躺在涼席上，舒舒服服睡個午覺。
沒有什麼比吃飽飯，睡兩小時更讓人痛快。
與此同時，宏遠電視機廠會議室一片凝重。
同一個會議室，上次錢橋強烈要求廠裡開發彩色電視機生產線。而現在是決定他自己去留。
胡廠長率先舉起手，而後掃了眼眾人，陸陸續續七八個人舉起手。
管理生產車間副廠長以及生產車間領導層猶豫，最後在大家注視下舉起手。
“很好，全票通過。”胡廠長滿意開懷大笑，“小小的高中生，沒上過大學，如果不是廠裡給他機會，他怎麼可能當上高級工程師，不感恩戴德，反而妄想拿捏我們，我們要告訴他，他的想法是不現實的，沒有他我們廠照樣運轉。”
生產車間主副科長聽著他大言不慚發言，悄悄翻了個白眼。
錢橋以為至少明天才會通過辭職報告，沒想到今天下午兩點便收到。
“還有一件事，錢橋的房子，房管科去催一下，既然不是廠裡人房子要交出來。”胡廠長摸著自己的肚子說，“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散會。”
說完率先離開會議室，生產車間科長拍拍房管科科長肩膀，眼睛中充滿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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