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安無事,第二日清晨,
陽光艱難地刺穿洞口垂掛的枯藤,在布滿碎石的地麵投下幾縷吝嗇的光斑。
林玉漱睜開眼,洞內清寒的空氣讓她瞬間清醒。
懷裡的荷姐兒睡得正沉,小臉蛋上那層蠟黃的底色已淡去許多,呼吸均勻綿長,帶著孩童特有的安穩。
靈泉水的滋養,正一點點洗去這具小身體裡沉積的死氣。
林玉漱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安置在鋪著厚衣的角落,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骨頭縫裡那種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消失了,代之以一種久違的、充盈著力量的輕盈感。
她走到洞口,撩開藤蔓,外麵荒原的景象依舊死寂枯黃,但她的目光卻越過了這片荒蕪,投向更北的方向。
十天之期,已過去一夜。時間如同指間流沙,不容絲毫懈怠。
目光掃過洞口邊安靜反芻的老騾子,它後腿的腫脹消了大半,眼神溫順。
這匹老騾是意外之喜,但……林玉漱的視線落在騾背上那個簡陋的“馱架”上。
抱著荷姐兒騎在上麵短途還行,若長途奔襲數百裡,人困騾乏,遇上陡峭山路或突發狀況,終究不穩妥,速度也快不起來。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靈魂空間裡,那五個高級仿真機器人。
是了。
進入世界前,為了打理空間,專門和其它係統交易的高級機器人。
在這等級森嚴、處處需要身份憑依的古代世界,一個“丈夫”的身份,無疑是最好的通行證和保護傘。
尤其對荷姐兒而言,一個強大可靠的“父親”,是她未來安穩的基石。
意念進入空間內。
從那五個仿真機器人中,啟用了一個男性機器人黎2這個世界就叫黎爾),並且改變了它的容貌。
眉骨要更高,鼻梁要更挺直,線條需如刀劈斧削般硬朗。
下頜收緊,帶出不容置疑的剛毅弧度。眼窩加深,模擬出深邃的目光。
皮膚質感調整為健康的小麥色,略帶風霜打磨的粗糲感。
發色調為沉穩的墨黑,隴到了頭頂,用一個靛青色的布巾包裹著頭發,額前隨意垂落幾縷,中和掉過分冷硬的棱角。
肩背寬闊,胸膛厚實,身高定格在一米八五,骨架勻稱有力,每一寸肌肉線條都蘊含著精準控製的爆發力,絕非誇張的賁張,而是獵豹般的精悍內斂。
身上的衣物也同步幻化——靛青色的細棉布短褐,同色長褲,腰間束一條半舊的深棕色皮革腰帶,腳蹬耐磨的厚底布鞋,是最底層武夫或行腳商常見的打扮,毫不起眼,卻方便行動。
並在他的核心空間紐裡放了一批她在現代世界囤的金屬物品、少量的藥物和三四百兩銀子上個世界收的銀子)以及幾大桶稀釋好的靈泉水,用來明麵上用。
準備好後,就讓他出了空間。
洞口的光線被一道驟然出現的高大身影遮去大半。
黎爾就那樣憑空站在了林玉漱麵前,如同從沉寂的岩石中破土而出。
林玉漱的心跳平穩如常,她隻是冷靜地看著黎爾——完美的偽裝,足夠的力量,一個可靠的“丈夫”。
“娘?”稚嫩軟糯的呼喚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荷姐兒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洞口那個陌生又高大的身影,小身子下意識地往林玉漱腿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住了母親的褲腿,大眼睛裡滿是懵懂的警惕和好奇。
林玉漱蹲下身,將女兒柔軟的小身體攬進懷裡,目光與她平視,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荷姐兒,看,誰回來了?”她指了指靜立如山的黎爾,
“是爹爹呀。娘以前跟你說過的,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做工掙錢,現在……他找到我們了。”
“爹爹?”荷姐兒小聲地重複著,這個稱呼對她而言遙遠而模糊。
記憶裡那個所謂的生父李琦,麵目早已模糊不清,印象裡隻有冰冷的背影和嗬斥的聲音。
她怯生生地抬起小臉,再次望向黎爾。
陽光似乎讓這個“爹爹”看起來很暖和。
黎爾接收到林玉漱無聲的指令,緩緩地、極其小心地蹲了下來,高大的身軀瞬間矮了許多,視線幾乎與荷姐兒齊平。
他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隻有一種近乎刻板的平靜,但那平靜本身,在孩童懵懂的感知裡,卻奇異地比記憶中那個模糊生父的冷漠臉孔更讓她安心。
他笨拙地伸出手——那是仿真度極高的手掌,骨節分明,帶著薄繭——攤開掌心,裡麵躺著幾顆小小的、圓潤光滑的石子,是剛才在洞外隨手撿的,被擦拭得很乾淨,在晨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荷姐兒看看石子,又看看黎爾的臉,大眼睛裡的警惕一點點化開,被一種純粹的好奇取代。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飛快地碰了一下黎爾掌心的一顆石子,又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縮回手,藏到林玉漱懷裡,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瞧著。
林玉漱輕輕拍著她的背:“爹爹給荷姐兒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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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姐兒沒說話,小腦袋在林玉漱頸窩蹭了蹭,過了好一會兒,才極其輕微地點了點下巴,目光卻黏在黎爾身上,不再移開。
孩童的心如同純淨的露珠,映照出的往往是直覺的信任。
那個會給她乾淨石子的高大身影,在幼小的認知裡,開始悄然與“爹爹”這個溫暖的字眼重合。
“黎爾,”林玉漱抱著荷姐兒起身,看向她的“丈夫”,
“我們需要一輛車,能遮陽擋雨,要牢固,適合長途跋涉。材料就用……”
她的目光掃過那匹老騾和旁邊散落的破車殘骸,“這些,加上你空間紐裡合適的零件。”
“是。”黎爾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走向那堆破敗的木頭和鐵件。
動作快而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先是探手在老騾的筋骨上按了按,又飛快地丈量了一下散落車板的尺寸和還算結實的木料。
接著,他轉身走向山洞一側的枯林。
林玉漱隻聽到幾聲乾脆的“哢嚓”脆響,樹杈斷裂的聲音格外清晰。
片刻後,黎爾便拖著幾根筆直、堅韌、粗細正好的新鮮樹乾走了回來。
放下樹乾,他又回到破車旁。雙手抓住斷裂扭曲的車轅,手臂肌肉在粗布衣衫下驟然繃緊如鐵。
隻聽“嘎嘣”、“嘎吱”幾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些朽爛變形的地方竟被他硬生生掰直、捋順!
空間裡的工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手中——閃著寒光的鋼鋸、沉甸甸的斧頭、幾卷異常結實的灰繩、幾塊輕薄卻堅硬的硬板。
這些來自異世的造物在他指間馴服得如同臂使。
鋸木的“嗤嗤”聲、斧頭敲擊榫頭的“篤篤”聲、繩索繃緊的“嘣嘣”聲,在寂靜的山坳裡交織起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黎爾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每一斧劈落都在木料上留下完美的斜麵,每一根木榫的結合都嚴絲合縫,仿佛天生一體。
斷裂的舊車軸被拆下,換上了空間裡取出的、閃著暗啞金屬光澤、更粗壯也更堅固的替代品,用特製的巨大鐵釘死死鉚住。
原本的平板被拓寬、用新木條密密加固,兩側豎起了低矮的護欄。
黎爾將那幾塊輕薄硬板巧妙地彎折、拚接,牢牢固定在車板前半截上方,形成了一個雖小巧卻足夠蔭蔽母女二人的弧形車棚頂,上麵還額外鋪了一層厚實的防水油布。
最後,他變戲法似的拿出厚實的軟墊和耐磨的粗帆布,在車板中央鋪出了一個瞧著就舒坦的座位,甚至用裁下的邊角料做了兩個小小的、鼓囊囊的靠墊。
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堪堪半個時辰。
當黎爾將最後一道結實的灰繩在車轅與騾子之間狠狠勒緊、打上死結時,一輛雖然粗陋、卻異常紮實的帶棚板車,便靜立在眼前。
它默然停在那裡,散發著新木的清香和金屬的冷冽,與這荒山野嶺格格不入,卻又透著股沉甸甸的可靠勁兒。
“娘,車車!”荷姐兒早被這叮叮當當的熱鬨吸引,此刻興奮地指著新車,在林玉漱懷裡扭成了麻花。
“嗯,爹爹做的車車。”林玉漱抱著女兒走上前,輕輕將她放進車棚下那個軟乎乎的座位裡。
荷姐兒伸出小手摸摸打磨光滑的木欄,又好奇地按了按那鼓囊囊的靠墊,小臉上漾開新奇和滿足。
林玉漱也坐了進去,尺寸剛好,不擠不空。
車棚灑下的陰影瞬間隔絕了漸漸毒辣的陽光,帶來一片難得的陰涼。
“走吧。”她對站到車轅旁、握緊韁繩的黎爾說道。
黎爾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輕抖韁繩。
老騾子似乎也覺出這新車輕省,打了個響鼻,溫順地邁開步子。
板車的木輪吱呀呀地碾過乾裂的土地,發出沉穩而單調的聲響,載著她們,穩穩地駛離了這處臨時的落腳點,一頭撞進北方更加蒼茫的荒野。
車輪滾滾,卷起乾燥嗆人的黃塵。
日頭一日烈過一日,大地如同燒透的磚窯,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
視野所及,儘是枯槁的死寂。
偶爾能看到路邊被啃得隻剩慘白骨架的牲口,或是蜷在稀薄樹影下、乾癟得像曬乾蝦米的零星難民,麻木的眼睛裡空無一物,無聲地烙刻著這場赤地千裡的酷刑。
頭頂這方小小的陰涼,成了母女倆移動的庇護所。
黎爾沉默地驅著車,脊背挺得筆直。
他精準地控著騾步,靈巧地繞開路上深陷的車轍和硌腳的石塊,竭力讓車身顛簸得輕些。
每逢陡坡,他便利落地下車,一手穩牢車轅,一手抵住車板,腳下生根般輔助騾子發力。
林玉漱每日都會小心地給荷姐兒和自己喂幾口稀釋的靈泉水,涓滴滋養著她們久經虧虛的身體。
幾天過去,變化悄然爬上眉梢眼角。
荷姐兒臉上那層蠟似的黃氣褪儘了,小臉蛋透出健康的粉暈,原本稀疏枯黃的頭發也漸漸有了柔亮的光澤,摸上去不再像枯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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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大眼睛更是烏亮有神,撲閃著孩童該有的生氣。
她不再總是蔫蔫地依偎在娘親懷裡,有時會好奇地趴在車欄邊,指著遠處飛過的鳥雀,或者路邊頑強鑽出石縫的一星半點綠意,發出驚喜的聲音。
林玉漱自己的變化更為顯著。
皮膚不再粗糙黯淡,恢複了瑩潤的光澤,長期饑餓和疲憊刻下的憔悴痕跡一掃而空。
最明顯的是力氣,她感覺自己體內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蘇醒,曾經抱一會兒荷姐兒就手臂酸軟,如今卻能輕鬆地將女兒舉高逗樂。
身體底子已經養好,是時候更進一步了。
這天傍晚,黎爾將板車停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後。
他動作利落地卸下騾子,喂它喝了些兌了靈泉水的水,又仔細檢查了板車各處的連接。
林玉漱則帶著荷姐兒在岩石下鋪開一張厚氈子。
篝火跳躍,映照著荷姐兒紅撲撲的小臉。
林玉漱取出兩枚丹藥。一枚是洗髓丹;另一枚是塑體丹。
“荷姐兒乖,”林玉漱將洗髓丹分成兩份,極小的一份,用靈泉水化開,喂到女兒嘴邊,“喝點甜甜水。”
荷姐兒對娘親有著絕對的信任,就著林玉漱的手,小口小口地將那帶著清香的液體喝了下去。林玉漱自己則服下另外的一份洗髓丹。
藥力很快化開。
對荷姐兒而言,體內仿佛湧入一股暖洋洋的溪流,溫柔地衝刷著四肢百骸,讓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小臉紅撲撲的,不一會兒竟在暖意中沉沉睡去。
林玉漱的感受則要強烈得多。
一股磅礴而精純的能量如同蘇醒的洪流,瞬間衝入經脈!
以一種不容抗拒卻又無比熨帖的方式,滌蕩著每一寸血肉,衝刷著骨髓深處沉積多年的雜質,皮膚表麵開始滲出細密的、帶著淡淡腥味的灰色汗珠。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當那股暖流緩緩平息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席卷了全身。
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充滿了活力。
她立刻又服下那枚塑體丹。
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息散入四肢百骸,對剛剛被洗髓丹重塑過的身體進行著精微的雕琢和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