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沙回到北京的四合院，氣氛明顯不同了。
黑瞎子依舊是那個咋咋呼呼的黑瞎子，但眉宇間少了些常年奔波留下的陰霾，多了點真正的輕鬆。
他正抱著最新款的遊戲機，在客廳地毯上打得投入，嘴裡還念念有詞。
張起靈則安靜地坐在窗邊的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窗外搖曳的海棠花枝，眼神沉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真正放鬆的茫然。
他在消化，消化青銅門消失的事實，消化那背負了太久、久到已成為習慣的重擔驟然卸下後的空落與輕盈。
黎姿給他泡了杯安神的茶，輕輕放在他手邊的小幾上。
張起靈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嫋嫋升起熱氣的茶杯上，然後，緩緩上移，定格在黎姿臉上。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聲音是慣有的低沉，卻少了幾分冰冷：“那汪家？”
他問得簡潔，但黎姿瞬間就懂了。
青銅門和那些超自然威脅是解決了，但汪家這個延續了幾百年、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暗處的世俗勢力，依然存在。
他們是張起靈和張家過去苦難的重要根源之一。
黎姿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笑容輕鬆而篤定：“放心，我早就讓我的手下，全麵收集汪家所有的犯罪證據了，從民國到現在，他們乾過的那些罄竹難書的勾當，一條都沒落下。”
她語氣平常，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證據鏈完整，已經通過特殊渠道，分批次、精準地遞交到了最高級彆的相關部門手裡，算算時間，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自身難保了。”
她看著張起靈，眼神清亮，帶著一絲狡黠：“估計不是吃槍子兒，就是把牢底坐穿。你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張起靈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大的表情波動，但黎姿清晰地看到，他那總是緊抿著的、線條完美的唇，極其輕微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黎姿捕捉到了。
那不是之前在海島上，因為巨大衝擊和解脫而露出的、帶著茫然和震撼的笑。
這是一個更清晰的、帶著了然、甚至一絲……快意的表情。
黎姿愣了一瞬，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我的天……
她心裡無聲地呐喊。
這高嶺之花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吧！
僅僅是嘴角那麼一丁點微不可察的弧度，就像冰封萬裡的雪原上驟然綻開的一線春光，清冷又耀眼，瞬間擊中人心。
黎姿暗下決心：以後，必須得多找點機會，讓他笑笑！這簡直是視覺盛宴！
接下來的半個月，國內掀起了一場不為普通民眾所知、卻在某些圈層引發巨震的風暴。
官方以雷霆萬鈞之勢，在全國範圍內同時行動，精準抓捕。
所有隱藏在各行各業的汪家核心成員、外圍勢力，幾乎被一網打儘。
當部分不涉及核心機密的罪證被逐步披露時，國家高層嘩然，人心震撼！
那厚厚的卷宗裡，記錄著這個家族數百年來的累累罪行：
人體實驗：為了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他們用活人進行慘無人道的藥物和秘術試驗，罔顧人命。
無故殺人：為了滅口、為了搶奪資源，死於他們手中的無辜者數不勝數。
違法盜墓：大規模、有組織地盜掘古墓，破壞無數珍貴文物，竊取國寶。
拐賣人口：為了一些特殊用途和補充“實驗材料”，他們建立起黑暗的人口販賣鏈條。
腐蝕官員：通過巨額賄賂、威逼利誘，在軍政商界編織了一張龐大的保護網，形成盤根錯節的犯罪鏈條。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令人發指！
大部分雙手沾滿鮮血的汪家核心成員，經過審判，被依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清脆的槍聲，為那些枉死的冤魂討回了部分公道。
另一部分罪行稍輕、或涉及不深的汪家人，則被判處了年限不等的有期徒刑，將在監獄中度過漫長的歲月。
這個曾經顯赫一時，與東北張家爭鬥了數百年，隱藏在曆史陰影裡攪動風雲的龐大家族，在短短十幾天內，土崩瓦解，徹底成為了過去式。
電視裡，新聞報道用嚴肅的口吻播報著這起“特大涉黑、走私、殺人、盜墓團夥”被剿滅的消息，畫麵裡是荷槍實彈的警察和一長串被押解的犯罪嫌疑人。
四合院裡，黎姿關掉了電視。
黑瞎子吹了聲口哨，暢快地舒了口氣：“痛快，這群陰魂不散的王八蛋，總算遭報應了！”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依舊坐在窗邊，看著窗外。
院子裡，海棠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微微透明。
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
他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尋常的、溫暖的寧靜。
糾纏張家幾百年的宿敵，沒了。
壓在他身上最後的、屬於過去的枷鎖，也徹底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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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身體，到心靈，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由。
這一切，都源於身邊這個看似慵懶隨意，卻擁有著雷霆手段和溫暖內心的女人。
他睜開眼，看向正在和黑瞎子討論晚上吃什麼的黎姿。
陽光勾勒著她精致的側臉，她笑得眉眼彎彎，生動又明媚。
張起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重新拿起桌上的書。
這一次，他的目光真正地落在了書頁的文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