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宮宴這天,文茵早早被櫻桃從被窩裡挖出來,一番精心打扮。
穿上新裁的緋色繡纏枝梅花小襖,下配同色係百褶裙,頭發梳成兩個乖巧的花苞髻,各係上一圈圓潤的珍珠發帶。
唇紅齒白,眼珠烏溜溜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玉雪團子,明媚又可愛。
她隨著大哥文安乘坐馬車來到宮門外。
朱紅宮牆高聳,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宮內不許馬車穿行,文安便抱著她下了車,由櫻桃跟著,驗過腰牌,踏入了那扇象征著天下權力中心的大門。
一路走來,宮道漫長,殿宇森嚴,肅穆的氣氛讓連活潑的櫻桃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文安低聲又叮囑了她幾句規矩,文茵隻管點頭。
來到舉行宮宴的太和殿,殿內已是燈火通明,暖香襲人。
超過半數的官員及家眷已然落座,低聲交談著,衣香鬢影,環佩輕響。
文茵按宮人指引,乖乖坐在了哥哥文安身後側方專為家眷設的小宴席上。
她一雙大眼看似天真懵懂,實則不著痕跡地掃視著殿內。
官員們大多正襟危坐,官眷們則儀態萬千。
她還看到了三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孩子,正被自家母親帶在身邊小聲教導著。
看來帶稚齡孩童入宮並非特例,怪不得大哥之前那麼容易就鬆口了。
目光一轉,看到大哥文安正與一位頭發灰白、年約半百的官員低聲交談,態度頗為恭敬。
“夭夭,”她在心裡好奇地問,“跟我哥哥說話那老頭是誰?”
夭夭立刻檢索信息:“宿主,那是禮部尚書袁鴻。他很欣賞你哥哥的文章,私下裡,似乎有意將他的三女兒許配給你哥哥呢。”
“哦?”文茵來了精神,“他三女兒人怎麼樣?”
“袁尚書三女名喚袁憬念,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性情溫婉柔順,容貌清麗,應是世人眼中賢妻良母的典範。”
文茵摸著肉乎乎的下巴想了想:“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還得看哥哥自己的意思,看他們有沒有緣分了。順其自然吧。”
她不再關注那邊,視線在殿內逡巡,重點掃過皇子們的座席區域——空著。
慕朝還沒來。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王公貴族們陸續抵達,殿內愈發喧鬨起來。
彼此見禮寒暄,一派歌舞升平。
約莫一刻鐘後,內侍尖細悠長的唱喏聲響起:
“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瞬間,滿殿寂靜。
所有官員家眷皆離席跪伏在地,高呼:“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文茵跟著眾人跪下,悄悄抬眼,隻見一位身著明黃龍袍、麵容略顯疲憊憔悴的中年男子,攜著一位鳳冠霞帔、雍容華貴的婦人,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走上禦階,落座。
緊隨其後的,是幾位年紀不一的皇子。
她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其中一人。
那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身形在同齡人中算得上挺拔,穿著皇子常服,麵容尚帶稚氣,但那雙眼睛……沉靜、深邃,行走間自帶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不動聲色的威儀。
他走在皇子隊列中並不顯眼,卻讓人無法忽視。
慕朝!不,現在是擁有了嬴政內核的慕朝。
文茵迅速低下頭,心臟卻微微加速。
果然不一樣了,那份經由歲月和權力淬煉出的氣質,是偽裝不來的。
帝後落座,皇子們也依次入席。
皇帝說了幾句場麵話,宣布宮宴開始。
冗長的流程就此拉開序幕。
先是皇子、宗親、勳貴、重臣依次上前獻上新年賀禮,無非是些吉祥如意的玉器、古董、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