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很清楚,按照曆史,大約明年這個時候,這位疼愛她的姨母就會診出喜脈,生下日後的十阿哥胤?。
那個被八爺黨牽連,最後被雍正圈禁至死的草包老十?
朝顏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看在姨母對她這麼好的份上,等那個小表弟出生,她可得好好“教導”一番,絕不能讓他再長成曆史上那個莽撞無腦、被人當槍使的蠢樣子。
自永壽宮那次相見後,鈕祜祿貴妃仿佛在深宮中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寄托。
她得了康熙默許,隔三岔五便下帖子召侄女朝顏進宮相伴。
有時說得興起,或是天色已晚,經請示康熙同意後,還會留朝顏在永壽宮的偏殿小住幾日。
於是,紫禁城的紅牆黃瓦間,時常能看到一個穿著精致旗裝、靈動可愛的小小身影。
她時而跟在貴妃轎輦旁,時而被嬤嬤牽著穿行於宮道,那張日漸長開、越發顯得出色的小臉,和那通身不同於尋常孩童的沉靜又靈慧的氣度,很快便成了宮中的一道新鮮風景。
因著頻繁出入宮廷,加上貴妃如今還算得康熙看重,朝顏遇見皇帝的幾率大大增加。
禦花園、慈寧宮外,甚至是去往乾清宮的路上,都可能來個“巧遇”。
朝顏體內裝著曆經多世的靈魂,見識、心性遠非真正孩童可比。
她深知在康熙麵前,單純賣萌或許能得一時青睞,但要想長久地占據一席之地,必須展現出超越年齡的“價值”與“分寸”。
她從不刻意討好,反而帶著一種被嬌養卻不驕縱的天真。
康熙問她莊子上好玩嗎,她能繪聲繪色地描述田埂上的野花和溪水裡的小魚,言語間充滿童趣;
康熙偶然提及一句古詩,她眨著大眼睛,能用自己的話懵懂地“翻譯”出來,雖不精準,卻往往歪打正著,逗得康熙莞爾;
當康熙批閱奏折略顯疲憊時,她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用那雙酷似其姨母的漂亮眼睛看著他,或是遞上一塊她“覺得最甜”的點心。
她懂得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安靜,進退有度,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再加上她“發現”牛痘的“福星”光環,以及那張實在惹人憐愛的小臉,康熙看她,是越看越喜歡。
帝王心術在這樣一個“純真”“有功”又懂得分寸的小女孩麵前,難得地卸下了幾分防備,多了幾分真心的疼愛。
“你這小丫頭,倒是比朕那些皮猴子似的兒子會哄人開心。”一次在禦書房外,康熙摸著朝顏頭上軟乎乎的小發包,難得打趣道。
“因為皇上是很好的伯伯呀!”朝顏仰著臉,笑得毫無陰霾,“朝顏喜歡和皇上說話。”
童言稚語,卻奇異地熨帖了帝王那顆被前朝後宮諸多煩擾充斥的心。
得了康熙的青睞,朝顏在宮中的“權限”更大了。
有時候康熙興致好,甚至會直接讓梁九功把她領到乾清宮玩。
乾清宮是皇帝處理政務的核心之地,能踏足此地,本身就是一種殊榮。
也正是在乾清宮,朝顏遇到了此時年僅八歲的皇太子,愛新覺羅·胤礽。
此時的胤礽,是康熙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儲君。
他聰慧機敏,學識在同齡人中是拔尖的,但也被康熙保護得極好,甚至有些過度保護。
因身份尊貴無比,兄弟們對他多是敬畏,唯一敢與他彆苗頭的大阿哥胤禔,兩人關係因君父偏寵早已變得僵硬。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年紀尚小,還未到進上書房正式讀書的年紀,與他交集不多。
高處不勝寒。
年僅八歲的太子,在課業之餘,其實有著這個年紀該有的玩心和對陪伴的渴望,但環顧四周,能平等、自在與他玩耍的人,幾乎沒有。
他時常感到一種被光環籠罩下的……無聊。
朝顏的出現,像是一道活潑潑的清泉,注入了太子有些沉悶的生活。
她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