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88年,閻埠貴的身體機能嚴重下滑。
這次看著是情況不大好了。
醫院說,最多還有半年。
老爺子自己也知道。
一天下午,於莉去給他送湯。
閻埠貴靠在床上,看著她盛湯,忽然說:“於莉,爸有句話想跟你說。”
“您說。”
“爸這輩子,算計了一輩子。”
閻埠貴聲音沙啞,“小時候窮,怕了,當了老師,工資低,要養一大家子,不算計不行。我以為我精明,其實……是眼界窄。”
於莉安靜聽著。
“爸,都過去了。”
“解放的工作,是你找的;解曠的工作,是你幫忙的;解娣上學,你也幫了忙。還有解成……要不是你,他不會有現在的成就。”
閻埠貴眼睛濕了:“我算計一輩子,最後能安享晚年,住這麼好的房子,吃喝不愁、兒女孝順……都是托你的福。”
“爸,我是您兒媳,應該的。”
“應該?”
閻埠貴苦笑,“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應該,於莉,爸謝謝你。”
他伸出手,於莉握住。
老人的手,乾瘦,冰涼。
但握得很緊。
閻埠貴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1989年春天,他徹底臥床了。
於莉專門請了兩個護工,每天照顧。
三大媽年紀也大了,力不從心,主要靠於莉和護工。
閻解成也會在空閒的時候,在家裡照顧閻埠貴,而老二老三老小隔幾天也會過來看望他,順便搭把手。
閻埠貴精神好的時候,也會跟他們聊天。
說以前的事:三年困難時期,怎麼省吃儉用;院裡那些鄰居,怎麼勾心鬥角;還有他教過的學生,哪個有出息了……
“於莉。”
有一天,他忽然說,“爸走了以後,你媽……你多照應。”
“您放心。”
“還有解放他們……讓他們記著你的好,以後誰敢忘恩,我……我從地底下爬出來,也要罵他們。”
於莉笑了:“爸,您好好養病,彆說這些。”
“不說不行了。”閻埠貴歎氣,“我時間不多了。”
確實不多了。
五月底,閻埠貴開始昏迷。
醫生來看過,搖搖頭。
於莉把閻家人都叫來了。
病房裡,閻埠貴回光返照,清醒了一會兒。
他看著圍在床邊的兒女,一個個點名。
“解成,你是老大,要照顧好家裡。”
“爸,我知道。”
“解放,你脾氣急,改改。”
“嗯。”
“解曠,以後要多聽聽你大嫂的話,穩當些。”
“好,我都聽您的。”
“解娣,好好的,爸為你驕傲。”
“爸……”閻解娣哭了。
最後,他看著閻解成和於莉。
“解成,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娶了於莉。以後要好好對她,多聽她的,錯不了。”
“爸,我明白。”
“於莉。”
閻埠貴眼神慈愛,“這個家……交給你了。”
“您放心。”
於莉握著他的手,“我會照顧好媽,照顧好這個家。”
閻埠貴笑了。
笑容很安詳。
傍晚,夕陽西下時,老爺子走了。
很平靜。
葬禮辦得體麵。
殯儀館選的最好的,墓地買在風水好的地方。
喪宴來了很多人:閻家的親戚、朋友,還有老爺子以前的學生。
花圈擺滿了大廳。
挽聯上寫著“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勤儉持家恩澤惠子孫”。
閻解放致悼詞,說到最後哽咽了:“我爸這一生,不容易,晚年能享福,多虧了我大嫂……我們做兒女的,都記著這份情。”
所有人都看向於莉。
她穿著黑色的長裙,站在家屬席第一排,神情肅穆。
沒有哭,但眼眶是紅的。
葬禮結束,送走賓客,一家人回到小院。
三大媽坐在正房裡,看著閻埠貴的遺像,默默流淚。
於莉給她倒了杯水:“媽,喝點水。”
“於莉。”
三大媽拉住她的手,“你爸怎麼就走了,把我給拋下了,以後……媽就靠你了。”
“您放心,有我在。”
閻埠貴去世後,於莉請了保姆照顧三大媽,但還會空出來時間陪陪她。
閻解成把集團管理得很好,兩個兒子在大學表現優秀。
1990年,閻明閻亮大學畢業。
閻明被華星科技提前錄用,進了研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