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安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這說明,”鐵路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她的本事,比我們看到的、想象的,還要大得多,深得多。她站在的高度,我們可能連腳脖子都夠不著。她想衝在前麵,那就讓她衝。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後,把該掃的尾巴掃乾淨,把該補的窟窿補上,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這種能讓她放手去衝的機會……以後恐怕很難再有了。身份變了,責任就不同了。”
王國安看著鍋裡開始冒出的熱氣,眼神亮了一下:“我也想跟她一起衝啊!看著她那身手,那腦子,跟著她打仗,痛快!”
鐵路拿起勺子撇了撇浮沫,動作沉穩:“老王,還記得她之前跟我們倆提過的那個……計劃嗎?那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的‘吞並’計劃?”
王國安猛地抬頭,看向鐵路:“當然記得!怎麼突然提這個?你覺得……能成?”他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鐵路蓋上鍋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灶台,目光投向祠堂後罩房的方向,那裡依舊亮如白晝。“你看現在,”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的冷靜,“團部是不是已經被她‘引’到這裡來了?曾團長是不是已經決定把臨時駐地設在這個村子了?這第一步,是不是已經悄無聲息地邁出去了?”
王國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好半天才倒吸一口涼氣:“嘶——你是說……現在這局麵……就已經是她計劃的一部分了?!她已經開始乾了?!我……我怎麼一點都沒察覺到?!”
鐵路無奈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塊不開竅的木頭:“你是不是真覺得她傻?傻到把那麼好的裝備往外送?傻到耗費心力幫團裡改裝通訊設備?傻到發現黃金第一時間上報?傻到不遺餘力地訓練李軍他們那幫小子?教他們敵後作戰、高效殺敵?甚至教他們野外生存?”
王國安被這一連串反問砸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反駁:“這不是……這不是她人好,覺悟高,一心為公嗎?”
鐵路直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無語:“人好?覺悟高?這些當然有!但你就沒看出來,她這是在乾什麼?她這是在撒種子!是在練兵!是在為將來咱們得擴張、為將來真正‘占領’和‘管理’這裡的地盤,培養需要的人才班底!李軍、唐豆、湯原……這些人,現在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尖刀,以後就是她計劃裡的骨乾!她是在用整個團部的資源,給未來的藍圖打基礎!”
王國安如同醍醐灌頂,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我的老天爺……合著……合著她這麼早就在鋪路了?這心思……也太深了……”他看向後罩房的方向,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被“欺騙”了的恍然,但隨即又轉化為更深的敬佩。
王國安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緊張:“老鐵,她說的那個計劃……你沒跟團部透露過吧?”
鐵路歎了口氣,神情有些複雜:“我倒是想說。可當時連我自己都覺得她是在異想天開,是在說胡話!一個偵察兵,想著吞並整編……這怎麼可能?說出來誰會信?隻會被當成瘋子。所以,提它乾嘛?給自己找麻煩?”
王國安想到張勝寒描繪的那個藍圖,再聯想到她最近一係列看似“無私”實則布局深遠的舉動,忍不住捂著嘴低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那……那現在怎麼辦?咱們團部可是被她‘請君入甕’了!團長還樂嗬嗬地把臨時駐地搬這兒來了!”
鐵路聳聳肩,攤開沾著麵粉的手,一副“事已至此”的無奈表情:“還能怎麼辦?上了她的船,就跟著開唄。她的計劃雖然大膽,但你看她哪一步不是走得又穩又狠?現在團部已經在這‘甕’裡了,我們倆也早就在她的‘船’上了,想跳船?晚了!隻能一條道走到黑,按她的計劃走了。”
王國安也無奈地笑著搖頭,看著灶膛裡熊熊燃燒的火焰,語氣帶著點自嘲和認命:“合著……咱們倆以為的‘傻實在’,是把咱們當‘傻子’在使喚啊?這丫頭……”
鐵路的神情卻突然變得極為鄭重,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視著王國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老王,這話不對。張勝寒,從沒把我們當傻子。”
他語氣異常嚴肅,“她隻是……默認我們理解她,默認我們跟得上她的思路,默認我們……是和她站在一起的。她以為我們一直在心照不宣地配合她執行計劃。最關鍵的是,”
鐵路深吸一口氣,“她認為,我們兩個,是同意了她那個計劃的,並且……會堅定不移地和她一起走下去。”
王國安徹底愣住了,他沒想到鐵路會從這個角度解讀張勝寒的行為。“她……她就這麼相信我們?”這信任的分量,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鐵路的眼神銳利如刀,聲音低沉而清晰:“老王,我跟你交個底。通過這次幾作戰,張勝寒對人的信任,尤其是這種關乎身家性命、關乎她核心計劃的信任,隻有一次!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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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排長的例子就在眼前!你隻要在正事上對她撒一次謊,或者有一次背叛,你放心,她不會再跟你多說一個字關於未來的設想,她會徹底把你當成空氣!無視你的一切存在!那種無視,比指著鼻子罵你還難受百倍!你想想楊排長現在的處境!”
王國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楊排長自從被張勝寒識破一次推諉後,在張勝寒麵前如同透明人般的窘迫和失落。那種被徹底排除在核心圈之外的冰冷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如果被張勝寒那樣對待……王國安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會有多難受。
他重重地點頭,神情也變得無比認真:“明白了!老鐵!我記住了!在正事上,尤其是關乎她計劃的事情上,我王國安絕對不打馬虎眼,不開玩笑!有一說一!至於生活裡嘛……”他臉上又露出一絲慣常的嬉笑,“該鬥嘴鬥嘴,該抬杠抬杠,總得有點樂子不是?”
鐵路聽到這裡,像是終於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頭疼,他閉了閉眼,拿起大勺攪動了一下鍋裡開始翻滾的雞湯,濃鬱的香氣飄散出來:“你們倆私下裡怎麼鬨騰都隨你們,彆扯上我就行。我隻想安安靜靜地……給她燉好這鍋雞湯”他舀起一勺清亮的湯,吹了吹,嘗了嘗鹹淡,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王國安看著他,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灶膛裡的火依舊劈啪作響,舔舐著漆黑的鍋底,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在斑駁的土牆上。廚房裡隻剩下柴火燃燒的聲音、鍋裡雞湯咕嘟咕嘟的翻滾聲,以及那無聲的、關於信任與未來的沉重思考。祠堂後罩房傳來的發動機噪音和明亮的燈光,無聲地宣告著那個攪動風雲的核心人物的存在,也照亮了這條他們已然無法回頭的路。
後罩房裡刺眼的白光終於熄滅,柴油發動機的突突聲也停止了。濃重的血腥氣和消毒水味被強行壓下的疲憊感所取代。
張勝寒摘掉沾血的手套,用最後一點酒精仔細衝淨雙手,指尖因為長時間的操作而微微發白顫抖。高強度的手術集中力一旦鬆懈,強烈的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抽走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就在她扶著供桌邊緣,準備緩口氣時,一股霸道而濃鬱的香氣,混合著清冽的薑蔥味道,如同精準的鉤子,穿透了後罩房殘餘的硝煙和血腥,強勢地鑽入了她的鼻腔。
是雞湯!清燉的、滾燙的、散發著食物最原始誘惑力的雞湯!
張勝寒幾乎是下意識地循著香味的方向抬起了頭,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動了兩下。那雙剛剛還如同精密手術刀般冷靜銳利的眸子,此刻瞬間褪去了所有冰寒和殺伐之氣,變得亮晶晶的,像是餓極了的小獸終於發現了獵物,充滿了純粹而急切的渴望。她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她拖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走出後罩房,循著香味,目標明確地走向廚房那溫暖的橘黃色火光和誘人的白霧。
廚房門口,鐵路正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飯。他似乎早就等在門口,一看到張勝寒出現,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快,先吃飯!”鐵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把碗塞到她手裡,碗壁傳來的溫熱讓她冰涼的手指舒服得蜷縮了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就開始念叨,語氣裡是那種“老媽子”式的擔憂,“你說你,做完手術怎麼也不吭一聲?累壞了吧?肚子肯定餓扁了!我正要給你送過去呢!下次彆硬撐著,喊一聲就行!快坐下,趁熱吃!雞湯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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