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戰士們粗重的呼吸聲和被訓斥後沉重的心跳聲。葛大壯營長站在一旁，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複雜。他看著那些被罵得抬不起頭、卻仿佛脫胎換骨般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凝重的戰士們，又看看那個抱著手臂、如同出鞘利劍般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張勝寒。
他知道，這場刻骨銘心、甚至可以說是羞辱性的訓斥，比任何溫和的教導都有效。戰士們心底最後一絲輕視和不以為然，已經被徹底碾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戰場殘酷的深刻認知，和對自身能力不足的強烈警醒。血的教訓刻骨銘心，而張勝寒這頓狂風暴雨般的“罵”，則是在這刻骨銘心上，又狠狠地烙下了一個永不磨滅的印記。
鐵路輕輕拍了拍王國安的肩膀，看著張勝寒孤傲挺直的背影，低聲道：“罵得狠，但罵得對。戰場上，沒有及格線，隻有生死線。今天不罵醒他們，明天就得用血來買教訓。”
廣場邊緣那令人窒息的寂靜，被王國安那帶著點誇張的咋舌聲打破。他一把甩開鐵路試圖安慰他的那隻手，臉上非但沒有被張勝寒冷斥的懊惱，反而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
“哎喲我去！老鐵，你撒手！我知道她想表達啥意思！我也沒生氣！”他朝著張勝寒那依舊散發著凜冽寒氣的背影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那點興奮勁兒，“就是吧……太稀罕了！你見過小寒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嗎？啊？平時那叫一個惜字如金，能一個字絕不說倆的主兒！今天這……這簡直是開閘泄洪啊！”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剛才那場狂風暴雨般的訓斥，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崇拜”的驚歎：“嘖嘖嘖，真讓我開了眼了！原來小寒她不罵人，光靠‘講道理’，這道理都能說得這麼……這麼紮心刺骨，字字誅心啊！這水平！這殺傷力！比直接罵娘還狠十倍！平時是沉默的火山，今天直接噴發了！這反差，絕了！”
鐵路看著王國安這副沒心沒肺、甚至有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瞬間覺得剛才想安慰他的自己像個傻子。他麵無表情地收回手，直接翻了個白眼，徹底失去了跟這家夥交流的欲望。這貨的神經比鋼筋還粗，根本不需要安慰，他純粹是在享受張勝寒“開大”的震撼感。
就在這時，一連長郭大勇，這位在剛才訓斥中臉上火辣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基層主官，小心翼翼地蹭到了鐵路身邊。他臉上還殘留著羞愧和緊張的紅暈，眼神躲閃，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近乎自我懷疑的忐忑：
“鐵路……王國安……”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連今天……是不是真的……很差？”他問出這句話，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迷茫。張勝寒的每一句指責，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尤其是那些關於配合、路線、防禦的批評，讓他這個連長無地自容。
王國安一看郭大勇這垂頭喪氣的樣子，立刻又來了精神。他一把摟住郭大勇的肩膀，那力道差點把心事重重的一連長帶個趔趄。
“哎！郭連長！瞧你這話說的！”王國安拍著他的肩膀，嗓門刻意壓低卻帶著誇張的“寬慰”，“什麼叫‘很差’？彆瞎想！張勝寒那話……”
郭大勇剛因為王國安的語氣稍微鬆了半口氣，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以為能得到一點“其實沒那麼糟”的安慰。
鐵路那毫無波瀾、如同陳述事實般冰冷的聲音，精準地插了進來，瞬間把那點剛冒頭的僥幸掐滅：
“是真的很差。”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錐，狠狠紮進郭大勇的心窩。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難堪和失落。王國安也被鐵路這毫不留情的“補刀”噎了一下，摟著郭大勇肩膀的手都僵住了。
“嘖！老鐵！你這人！”王國安不滿地瞪了鐵路一眼，趕緊往回找補，手臂用力晃了晃郭大勇，
“郭連長，彆聽他瞎說！張隊的意思，重點不是‘你們很差’，是‘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明白不？是要狠狠提高戰士們的戰場意識！今天這個鎮子，隻是開胃小菜，是給大家練手、暴露問題用的！”
王國安湊近郭大勇，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帶著點“透露內幕”的意味：“我跟你講，按照張勝寒那雷厲風行的性子，還有咱們營長那憋著火的樣子，最快！明晚！咱們就得拔營，繼續往前開進！去啃更硬的骨頭！那才是真家夥！今天暴露的問題不趕緊解決，到了下一個地方，那才叫要命！”
“明晚？！還要開進？！”郭大勇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臉上的失落和難堪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壓力取代。他原以為這場“鬨劇”般的行動結束，好歹能休整幾天，總結教訓，沒想到張隊的“鞭策”後麵，緊接著就是更殘酷的實戰！
鐵路這時調整了一下懷裡熟睡孩子的姿勢，讓小家夥趴得更安穩些。他看向驚愕的郭大勇，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經曆過戰火淬煉後的殘酷清醒：
“很正常。”他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動作溫柔，與他口中的話語形成鮮明對比，
“對戰場意識不足、配合生疏的隊伍來說，吸取教訓最快、最深刻的方式，不是關起門來開三天三夜的總結會。”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郭大勇，
“而是立刻！馬上！再來一場！把剛剛犯過的錯，在下一場戰鬥裡，用命去記住，去改正！在實戰中練出來的反應，才是保命的真本事。”
郭大勇聽著鐵路這平靜卻字字驚心的話，看著他那抱著孩子、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事情的表情，一股寒意混合著巨大的緊迫感瞬間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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