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重傷員——有胸腔被彈片擊穿、氣胸嚴重的；有頭部受創、一度昏迷不醒的；有失血過多、幾乎摸不到脈搏的——此刻都奇跡般地呼吸平穩，生命體征穩定，在藥物的作用下沉睡著。整個房間內，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和煤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這景象太過震撼！超出了兩位營長畢生的認知！這哪裡是重傷病房？這分明是生命的奇跡在昏暗中無聲地綻放！
葛營長隻覺得喉嚨發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不由自主地、極其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仿佛怕驚醒沉睡的神跡，又忍不住想看得更真切些。他想看看那些被“接上”的斷肢是不是真的，想摸摸李建軍的額頭是不是還有溫度…
“營長！”衛生員小王如同護崽的母雞，一個箭步擋在葛營長麵前，聲音雖輕卻異常堅決地將他往外推，“您和林營長先彆進來！裡麵剛穩定下來，空氣本來就不好，您二位身上塵土大，彆帶進臟東西！更不能吵醒他們！現在最怕感染！”
葛營長被推得一個趔趄，卻絲毫沒有生氣，反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他急切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問道：“小王…他們…他們咋樣？真的…真的都…？”他指了指那些斷肢傷員，又指了指李建軍的腹部，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林營長也緊張地湊上前，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一個被“接上”了左小臂的戰士，聲音乾澀：“這個…這個胳膊…真…真給接上了？能…能活？”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巨大的希冀和更深的恐懼，生怕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衛生員小王看著兩位平日裡威嚴的營長此刻緊張又無措的樣子，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兩位大營長，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現在，他們最需要的是絕對安靜、乾淨的環境！他們現在情況是穩定了，張醫生處理得非常及時，用了提純的中藥，命暫時保住了。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接下來最關鍵的就是不能出現感染！一旦感染發燒，神仙難救！所以，能不能請您二位幫個天大的忙？”
“你說！要什麼？！”葛營長和林營長異口同聲，聲音急切。
“搭架子！搭蚊帳！”小王指著房間空餘的地方和傷員上方，“地上太潮，寒氣重，不利於傷口恢複。需要儘快搭幾排離地一尺左右的架子床鋪，把傷員抬上去！還有，這鬼地方蒼蠅蚊子太多了！必須立刻把蚊帳都支起來！一個蚊子飛進去，都可能要人命！這比什麼都重要！”
“好！好好的！馬上！立刻！”葛營長和林營長沒有絲毫猶豫，連聲答應，仿佛接到了最高級彆的作戰命令。
葛營長看著小王依舊凝重的神情，忍不住再次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小王…你…你跟我們說實話…他們…他們真的能…能活下來？”林營長也緊緊盯著小王，眼神裡是同樣的祈求。
小王看著兩位營長通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心頭也是一酸。他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張勝寒的無比信服：“營長，隻要不出現感染，以張醫生的技術和這些藥的效力，能！李班長的腸子都接回去了，斷腿也處理得極好！其他重傷員的致命傷也都穩住了！隻要熬過感染關，命就保住了！真能活下來！”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後期肢體功能可能會受影響，但命在，比什麼都強！”
聽到“能活下來”四個字，葛營長和林營長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一直強忍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沿著沾滿硝煙泥土的臉頰滾落下來。他們用力抹了把臉，把哽咽聲死死壓回喉嚨裡。
“藥品…”葛營長想起之前的絕望，聲音沙啞，“後麵不是說…徹底沒了嗎？”
小王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和後怕：“是啊！多虧了張醫生！她簡直就是…就是技術超神！”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語氣，“她不僅會開刀救命，還會中醫製藥！她把唐豆他們采回來的那些草藥，用繳獲的敵人飯盒當鍋，就在外麵那個破灶上熬！彆人熬藥是熬湯，她熬藥…像是在煉丹！用特殊的法子提純、濃縮！熬出來黑乎乎、粘稠得像膏油一樣的藥汁！
還有那些撒在傷口上止血消炎的灰白藥粉，也是她用幾種草藥根莖焙乾碾碎，又加了點她自己的配出來的中藥秘方！藥效…藥效簡直神了！比咱們之前用的西藥消炎粉見效還快！還猛！現在這些藥，完全夠用！還有…”
“還有什麼？說”林營長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他緊緊地盯著小王，似乎想要從他的嘴裡掏出更多的信息。
小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就是疼的厲害，有幾個戰士都疼暈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保住命，比什麼都重要，疼咱就先忍忍吧。”這句話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林營長的心上。
林營長和葛營長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們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然而，此刻他們彆無選擇，隻能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小王繼續解釋道：“還有就是藥效維持時間不像長效西藥那麼久。”他頓了頓，接著說，“所以換藥要勤快些，可能一天要換兩到三次，才能保證傷口一直有藥力保護，防止感染。張醫生說，關鍵就在這幾天，絕對不能馬虎！”
林營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意識到這將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但為了能夠保住性命，隻能讓戰士們，他相信他的兵能堅持下去。
“換藥！”林營長立刻抓住重點，毫不猶豫地拍板，“人手不夠是吧？我這就去！讓我們連的衛生員小林馬上過來！再給你派四個手腳麻利、心細膽大的兵！讓他們全力配合你！小王，你指揮！你說怎麼換就怎麼換！需要什麼儘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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