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毒辣辣地炙烤著師部臨時駐地的黃土路，地麵被曬得發燙，蒸騰起扭曲的熱浪。五輛軍用卡車的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嘎吱的聲響，歪歪扭扭地停在曾是團部營地的空地上，揚起的塵土裹挾著西斜的日光，將一切都籠罩在昏黃的霧靄中。
五營長剛跳下車，褲腿上還沾著前線帶來的泥點，就見張師長、吳政委和張參謀長帶著警衛員大步流星地奔來。幾位首長皮靴踏在地上的聲響，竟比卡車引擎的轟鳴還要急促。
“不用彙報了，”張師長老遠就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我們自己看。”
可當他走到最前頭的卡車邊，目光落在車廂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木頭箱子上時，腳步猛地頓住了——那些箱子沉甸甸的，木質粗糙，但縫隙裡竟隱約閃爍著金亮的光澤。他伸手敲了敲箱板，沉悶的聲響裡透著說不出的厚重。
“這……”張參謀長湊過來，手指在箱子上摩挲著，眼睛瞪得溜圓，話都說不連貫了，“這是啥？這麼沉，難不成是……”
“師長，政委，參謀長！”負責押運的唐建國“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卻壓不住在場三位首長的震驚，“這裡隻是一部分，運回來的黃金的一部分。團長說，已經提前跟您二位通過話了！”
“黃金？”吳政委猛地提高了聲調，伸手扶住身邊的卡車欄板，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這麼多？這才隻是一部分？前線居然……”他頓了頓，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曾團長這是不識數還是怎麼的？”沒清點清楚？
張師長沒說話，隻是緩緩蹲下身，指尖順著箱子的木紋劃過，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唐建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剩下的……什麼時候到？”
“回師長，後續車隊明早就能到！團長讓我們先探路，確保路線安全。”
“明早……”張參謀長重複了一遍，激動地搓了搓手，看向張師長和吳政委，語氣裡滿是驚歎，“咱們師，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黃金！這可是給前線將士們最實在的保障啊！”
吳政委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張師長的肩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激動的神色：“老張，這下好了，有了這些，咱們的裝備、補給，都能再提一個檔次！隻是沒想到，前線居然能繳獲這麼多……”
張師長站起身，望著五輛卡車上的木箱，又看向遠處漸漸西沉的夕陽，緩緩點頭：“好，好啊！唐建國，辛苦你們了！先把這些卸下來，派專人看守，一刻都不能離人！要確保萬無一失！”
“是！”唐建國再次敬禮，轉身立即組織戰士們開始卸車。
夕陽把師部臨時會議室的窗戶染成暖紅色，張師長坐在簡陋的木桌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桌上攤著張空白的電報稿紙。
吳政委剛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水汽在夕陽中氤氳升騰，他先開了口：“老張，現在黃金已經到了一部分，後續車隊明早也能到，跟軍區上報的事，得抓緊定了。”
張參謀長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個磨破了邊的筆記本翻了翻：“我剛粗略估算了下，光眼前這五車，少說也有幾百斤，加上明早的，數量不小。軍區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調動人手來接應，咱們得把時間、地點、押運路線都跟人家說清楚。”
張師長抬眼，指了指桌上的電報稿，語氣沉了些：“你們倆彆急，我知道這事得報，但之前沒跟軍區提，不是我故意壓著。”
他頓了頓，手指在稿紙上點了點，“你們想，曾援朝接到前線發來消息，說發現了這批黃金，申請帶著全團前移，他們團何政委當時就想往回運。可那時候是什麼情況？前線路況差，還得防著敵人的冷槍冷炮和地雷，運輸隊能不能安全把東西帶回來，誰也說不準。”
“我明白你的意思。”吳政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眉頭舒展開些，“你是怕報上去，軍區那邊先盼著，萬一中間出點岔子，東西運不回來，反倒讓大家空歡喜一場。到時候不僅沒幫上忙，還得讓軍區跟著操心。”
“對嘍！”張師長一拍桌子，聲音提了幾分，“咱們在前線待這麼多年，最知道‘沒到手的不算數’。就說去年那次，後勤說要送一批彈藥過來，電報發得急，我們都提前騰出了庫房，結果半道遇上伏擊，彈藥毀了一半。那回，戰士們等著用槍，最後隻能省著打，要不是曾援朝他們團及時帶回來繳獲，補充上，咱們戰士就是刺刀對著槍子了，你說那滋味兒好受嗎？”
張參謀長放下筆記本，若有所思地接話：“可不是嘛，上次我跟後勤對接，說好了三天到的壓縮餅乾，愣是拖了五天，還是因為中間橋斷了。要是這次黃金沒到手上就上報，軍區說不定都開始規劃怎麼用這批錢了，真要是運不回來，那才叫麻煩。”
“現在不一樣了。”張師長拿起筆，在稿紙上畫了條線，“第一批已經穩穩當當卸在咱們駐地，派了一個排的人守著，槍都上了膛。明早後續車隊一到，所有黃金都在咱們手裡攥著，這時候報上去，才算有根有據，軍區那邊也能踏實安排。”
吳政委點點頭，湊近看了眼稿紙：“那電報怎麼寫？得把情況說清楚——什麼時候發現的黃金，怎麼押運回來的，現在到了多少，後續還有多少，還有咱們這邊的看守措施，都得寫明白，彆讓軍區心裡犯嘀咕。”
張參謀長湊過來，補充道：“還得提一句，這批黃金是前線將士冒著生命風險繳獲的，建議優先用於咱們師的裝備補充和傷員救治，看看軍區能不能特批一下。畢竟咱們一線部隊，現在最缺的就是這些。”
張師長握著筆，筆尖落在“黃金”兩個字上，眼神堅定：“就按這個來。先寫清楚‘現已安全接收第一批黃金，後續物資明日抵營，具體數量待齊後彙總’，再把看守和用途建議加上。等明早後續車隊一到，咱們核對完總數，再發一份詳細的補充電報，這樣最穩妥。”
吳政委拍了拍桌沿：“行，就這麼定。現在先擬個初稿，等會兒讓通訊兵先把消息透個底，明早總數一出來，立馬發正式電報。”
張師長點點頭，低頭在稿紙上寫起來，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夜色開始漫進屋子，可三人臉上的神色，卻比剛才亮堂了許多——手裡攥著實打實的保障，這才是給前線將士們最踏實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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