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團長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強行壓下去，他眼神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鐵豆：
“王研究員，小周同誌，我也最後重申一遍。配方，是張勝寒同誌憑借個人能力和不懈努力自主研發取得的成果，其所有權和處理權在於她個人，
我，以及我們這個團，都無權強迫她交出。你們若是真心想要，就拿出誠意，按照正規渠道和程序，自己去和她溝通協商。在我這裡，靠拿著雞毛當令箭、威逼利誘這套，行不通。也彆總拿我的兵說事兒，他們需要的是實實在在、能打勝仗的裝備，不是空頭支票。”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兩人那因為氣憤和優越感而顯得有些滑稽的臉，語氣裡的嘲諷如同實質的鞭子，“最後，奉勸二位一句，彆總覺得搞科研的就天生高人一等。
我們當兵的，用生命和鮮血守衛國門；張勝寒同誌，用智慧和汗水為國鑄劍。我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比那些隻會打著國家旗號巧取豪奪、還滿腦子封建殘餘看不起女性的人，要乾淨得多，也高貴得多！”
這番話如同裹著冰碴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王研究員和小周臉上。
兩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王研究員氣得渾身哆嗦，手指顫抖地指著曾團長，嘴唇翕動，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句完整的反駁也說不出來，隻能徒勞地瞪著一雙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廠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火藥味。
車間厚重的鐵門並不能完全隔絕外麵的喧囂。王研究員尖利的叫嚷、小周煽風點火的幫腔、以及曾團長低沉卻有力的反駁，像惱人的蒼蠅嗡嗡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然而，車間內的張勝寒仿佛置身於另一個靜謐的世界。她纖細卻穩定的指尖捏著一支中華牌繪圖鉛筆，正俯身在一張鋪開的大幅繪圖紙上，專注地勾勒著線條。
這繪圖紙質地優良，是曾團長和何政委想方設法、特地去申請給她用的，比之前的筆記本畫圖，好了很多。
紙上，是一門60毫米迫擊炮的精密分解圖。線條流暢精準，每一個零部件的形狀、尺寸、相互之間的咬合關係，都標注得一絲不苟。
這已經是在她最初設計基礎上進一步優化的版本——炮管材質赫然標注著她新近研製成功的特種合金鋼代號，預計能有效減少近三成後坐力，並將最大射程再提升三百米以上。
采用新型鋼材後，整個炮身重量得以減輕，更加便於步兵攜行，耐用性反而得到增強。
就在這時，她意識深處，那個與她靈魂綁定數百年的空間裡，那隻通體雪白、圓潤如球的大白貓徹底炸了毛。它渾身的毛發根根倒豎，像個膨脹的蒲公英，鋒利的爪子在那片無形的虛擬光屏上瘋狂抓撓，發出“嘶嘶”的低吼，圓溜溜的貓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張勝寒！你聾了嗎？！沒聽見外麵那兩條老狗和小狗在滿嘴噴糞嗎？！”
它暴躁地一爪子拍在光屏上，上麵立刻實時投影出王研究員和小周那兩張令人厭惡的嘴臉，“那個老棺材瓤子說你‘頭發長見識短’！
那個四眼田雞罵你是‘女流之輩’、‘泥腿子’！他們不僅要明搶你的功勞，還把你貶得一文不值！放我出去！就現在！我要用爪子給他們做個全臉‘按摩’，把他們那張破嘴撕成八瓣！讓他們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張勝寒的筆尖在圖紙某個關鍵部位的螺紋處微微一頓，添上了一個極其精準的導角標注，這才慢悠悠地在心神中回應，語氣平淡無波：“聽見了。”
“聽見了？！聽見了你還能坐得住？！還能在這兒畫圖？！”大白貓氣得在虛無的空間裡上躥下跳，尾巴像鋼鞭一樣甩得呼呼作響，
“他們在侮辱你！侮辱你就是侮辱我！我們是一體的！”它綁定張勝寒幾百年，榮辱與共，這口氣它無論如何也咽不下。爪子狠狠跺在虛擬地麵上，發出無聲的咆哮，
“什麼東西！連特種鋼最核心的‘非平衡凝固技術’和‘微量稀土元素添加時機’都搞不明白的貨色，也敢腆著臉來搶功？就他們那點可憐的認知水平，給你當學徒，端茶倒水都不配！”
張勝寒換了一支更細的鉛筆，開始繪製擊針機構的剖麵詳圖，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我生氣。”
“生氣？你管這叫生氣？！”大白貓猛地停下跳躍，扭過圓滾滾的腦袋，不可置信地瞪著張勝寒在現實中的背影，
“你這叫無動於衷！你這叫縱容！你要是真動怒了，早就該出去，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比如物理說服），把他們全身的‘零件’都‘優化’一遍，讓他們深刻理解一下，誰才是站在技術金字塔頂端的人！”
“一個倚老賣老、一個趨炎附勢的研究員罷了。”張勝寒輕輕描深一條代表材料強度的加粗線，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更多的不屑，“你太抬舉他們了。”
“我抬舉他們？！”大白貓急得直用爪子拍自己腦袋當然是虛擬的），“他們都囂張到在你頭頂上搭建違章建築了！還拿著雞毛當令箭，搞性彆歧視！真以為穿個白大褂、戴個眼鏡就成人類精英了？
我看他們就是科研體係裡的寄生蟲，專門吸食真正實乾者的心血！他不是女人生的？歧視女性，他怎麼不先回去重新投個胎？！”
張勝寒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空間裡那隻因為憤怒而毛發越發蓬鬆的大白貓，手中的筆依舊穩健：“真要是國寶級的專家，上麵會隻派他帶著一個嘴上沒毛的學生，跑到我這前線廢墟來耍橫威脅？”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的嘲諷弧度，“上級若真將此配方視為關乎國運的重器，隻會派遣級彆更高、作風更嚴謹的工作組，攜帶完備的正式文件，前來協商合作，而不是放任這種貨色來此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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