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辭的闖入,如同在即將引爆的炸藥庫旁點燃了明火!他自身那強大無匹、未經絲毫收斂的陽剛生氣,以及因不明緣由的焦躁而自然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如同海嘯般猛烈衝擊著江淩雪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元神連接,也狠狠震蕩著林詩語那片死寂卻暗流洶湧的意識深淵!
夢魘深淵的最深處,那幾乎已與林詩語本源意識完全融合、難分彼此的食唾鬼,像是被注入了最強烈的興奮劑,發出了狂喜而尖銳到極致的精神尖嘯!它清晰地感知到了江景辭——這個構成林詩語所有痛苦根源的“核心執念”本尊的氣息!這氣息對於它而言,無異於最美味的催化劑,徹底引爆了林詩語意識深處最頑固、最黑暗的執念與恐懼!
“看啊!他來了!他親自來為你送行了!”食唾鬼的聲音與林詩語自我否定、自我毀滅的念頭完美地重疊在一起,充滿了惡毒的嘲弄與絕望的認同,“你永遠無法讓他滿意!你隻配在無儘的黑暗和自我厭惡中腐爛!成為我的一部分,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林詩語那被江淩雪艱難尋找到、並用元神之力小心翼翼護住的、微弱如星火的本我靈光,在這內外交攻的恐怖衝擊下,發出了無聲的哀鳴,光芒急劇黯淡,眼看就要被周圍沸騰湧來的、更加濃鬱的穢氣徹底吞沒!整個意識深淵開始加速崩塌、瓦解!
“噗——!”現實中,正在全力維持陣法和元神連接的江淩雪,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身形劇烈搖晃,七盞護魂燈火焰瘋狂搖曳,明滅不定!她的元神受到了嚴重的反噬與衝擊!
“淩雪!”林煜魂飛魄散,驚呼出聲。
江景辭雖然無法直觀地“看到”那驚心動魄的元神層麵的交鋒,但他那遠超常人的靈覺,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床上林詩語生命力的斷崖式下跌和那股驟然暴漲的、令人窒息的陰邪死氣!他也看到了妹妹吐血重傷、陣法瀕臨崩潰的景象!一種他此生從未體驗過的、名為“恐懼”的冰冷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將他徹底淹沒!他之前所有的冷漠、決絕、自以為是的正確,在林詩語或許還有妹妹)即將徹底毀滅的這一刻,被炸得粉碎,顯得那麼可笑和……不堪一擊!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顧及任何形象與原則,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完全無視了那令人作嘔的、仿佛有生命的穢氣,一把緊緊抓住了林詩語那隻冰冷、枯瘦、幾乎感覺不到溫度的手。那冰冷的觸感如同電流般竄遍他的全身,讓他心臟狠狠一抽,幾乎停止跳動。他俯下身,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用從未有過的、嘶啞而顫抖、近乎崩潰的聲音,低吼道:
“林詩語!你聽著!”
“我不準你死!聽見沒有?!我不準!”
“那些話……是我混蛋!是我說的混賬話!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你從來都不是累贅!不是廢物!你聽見了嗎?!我需要你醒過來!我需要你!”
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斥責,不是冰冷無情的命令,而是……剝去了所有偽裝後的、赤裸裸的坦白,是冰封火山下湧動的、滾燙的熔岩。這些話,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又如同創世的第一縷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夢魘壁壘和深度融合的穢氣屏障,精準無比地、狠狠地劈入了林詩語意識最深處、那被食唾鬼重重封鎖的本我靈光核心!
夢魘中,那與穢氣幾乎融為一體的意識,猛地、劇烈地一震!食唾鬼那瘋狂的、得意的尖嘯如同被利刃斬斷,戛然而止!林詩語那被壓抑到極致、瀕臨熄滅的本我靈光,在這真實不虛的、與之前截然相反的“聲音”的猛烈衝擊下,如同沉睡億萬年的火山,積攢了所有的力量,轟然爆發!
“……景……辭……哥?”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難以置信的、清晰的、源自她本身意誌的意念,如同巨石下頑強鑽出的嫩芽,頂開了沉重的、汙穢的黑暗。
就是這一聲呼喚,這一點真實的確認與回應,成了壓垮食唾鬼的最後一根稻草!純淨的、堅韌的、屬於林詩語本心的光芒,如同積蓄了千萬年的星辰之力,轟然爆發,光芒萬丈!
“不——!!!”食唾鬼發出了絕望的、最後的、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尖嘯,那與林詩語意識深度融合的穢氣,在這純粹而強大的本心光芒照耀下,如同遇到克星的魑魅魍魎,劇烈地、痛苦地開始剝離、消融、蒸發!
現實世界中,包裹著林詩語的、那濃鬱得化不開的灰黑色穢氣瘋狂地翻騰、扭曲、收縮,最終在一陣無聲卻仿佛能撼動靈魂的劇烈震顫後,“嘭”地一聲輕響,徹底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存在過!林詩語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掙脫了千萬重枷鎖,胸腔劇烈起伏,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長長的、濡濕的睫毛顫抖著,緩緩地、艱難地,卻無比堅定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和茫然,仿佛剛從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中醒來。但很快,焦距一點點凝聚,清晰地、深刻地,映出了床邊,那個依舊緊緊抓著她手、臉色蒼白、向來冷峻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未曾褪去的恐慌、後怕以及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江景辭。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江淩雪虛弱地收回元神,看著眼前這一幕,捂著依舊翻湧氣血的胸口,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林煜則是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抽動,無聲地宣泄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喜悅。
林詩語怔怔地看著江景辭,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但她沒有移開視線,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而江景辭,緊握著她的手依舊沒有鬆開,那緊抿的薄唇和劇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麵那麼平靜的、席卷一切的風暴。
食唾鬼已被她自身蘇醒的意誌徹底驅散,但那場幾乎導致靈魂湮滅的深度融合,以及彼此心中留下的深刻傷痕與未曾言明的情感,都需要漫長的時間去麵對、去愈合。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縷源自本心、曆經磨難而重燃的微光,終於衝破了最深沉、最絕望的黑暗,再次照亮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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