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棠慢慢坐到地上,與祝尤顏保持平視:“能跟我說說嗎?如果你願意的話。”
也許是壓抑太久,也許是李時棠眼中純粹的關心打動了祝尤顏,她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從小就喜歡畫畫,夢想是考青北大學的視覺傳達設計專業...“祝尤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準備了三年,模擬考分數都夠...”
李時棠點點頭,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妹妹也說要報這個專業...”祝尤顏的手指緊緊攥著裙擺,“可是她的分數不夠,所以……”
“所以他們就把你關在閣樓裡,不讓你出來報考?”李時棠的心揪了起來,這個祝尤顏剛剛含含糊糊說過。
“嗯,他們不讓我填誌願...”祝尤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求他們,跪下來求他們放我出來,可我媽媽說我不知好歹,說妹妹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
李時棠倒吸一口涼氣,胸腔裡騰起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理智。
她見過重男輕女的,卻沒見過這樣把女兒當墊腳石的父母!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們怎麼能這樣!簡直不是人,根本不配做父母!”
“補錄的最後一天,他們才放我出來...”祝尤顏苦笑著,“所有好專業都沒名額了,我隻能隨便選了一個...”
她沒說那個專業是多麼冷門,多麼無望,隻是抬起眼,望著遠處霓虹閃爍的摩天大樓,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李時棠看著眼前這個被家人傷得體無完膚的女孩,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麼站在天橋邊緣。
這不是青春期的矯情,是長期被壓榨、被忽視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駱駝。
她看著祝尤顏蒼白的唇瓣和紅腫的眼尾,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顏顏……”李時棠第一次這樣親昵地稱呼她,聲音不自覺放軟,“我哥哥常說,人生就像打牌。”
她頓了頓,觀察著祝尤顏微微顫抖的睫毛,“有時候發到手裡的牌很爛,但真正的高手,能用爛牌打出王炸。”
祝尤顏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她生命的陌生女孩。
眼前這個女孩穿著亮黃色的連衣裙,像一團突然闖入黑夜的火焰,連發絲都在路燈下泛著溫暖的光。
她不認識她,卻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遞來了一塊快要融化的蛋糕和一句沒頭沒尾的安慰。
“顏顏,不知道你信不信……”李時棠往前挪了挪,試探性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觸到祝尤顏的手背,那皮膚冷得像塊冰,讓她忍不住蹙緊眉頭。
“但我覺得今晚遇到你不是偶然。”
她頓了頓,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也許老天爺覺得你該有更好的朋友,更好的人生。”
祝尤顏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這細微的默許讓李時棠心頭一暖,她順勢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
“跟我回家好不好?今晚住我家。”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星。
“我們可以通宵看電影,吃雙倍芝士的披薩,把所有垃圾食品擺一床,就像那些叛逆少女該做的事!”
祝尤顏聽了,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彩。
“你……你不認識我。”祝尤顏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不確定。
從小到大,她都是被犧牲的那一個,從未有人這樣不計回報地對她釋放善意。
“現在認識了呀!”李時棠笑得燦爛,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她鬆開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隻驕傲的小母雞。
“我叫李時棠,十八歲,準大學生!最喜歡藍色和巧克力蛋糕,討厭一切虛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