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帶來的風波漸漸平息,屯子裡恢複了往日的節奏,但宋衛國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他知道,山林的威脅無處不在,有時來自龐然大物,有時則源於更隱蔽的角落。
秋意漸深,天氣轉涼,正是儲存過冬食物的關鍵時期。宋衛國獵獲的肉食,除了即時食用和出售,最好的部分都會被李素娟用粗鹽仔細醃製起來,掛在陰涼通風的房梁下。這些肉乾是他們一家度過漫長寒冬的重要保障。
然而,這幾天,李素娟發現了一件怪事:掛在房梁上的肉,似乎總是會少上一些。起初以為是看錯了,或者被老鼠偷啃,但仔細檢查後,發現丟失的都是些好肉,切口整齊,不像是鼠類所為,而且梁上還留下了一些淺淡的、不同於家貓的爪印。
“衛國,梁上的肉……好像不對數。”李素娟趁著孩子們不在,有些擔憂地告訴宋衛國。
宋衛國聞言,眉頭一皺,立刻起身查看。他仔細觀察了房梁、窗戶和牆壁,最終在靠近房簷的一根椽子上,發現了幾縷灰褐色、帶黑色斑點的毛發,以及一道細微的、動物鑽爬留下的痕跡。
“是猞猁。”宋衛國語氣肯定,眼神冷了下來。猞猁,俗稱“山貓”或“林拽”,體型比家貓大得多,習性狡猾,擅長攀爬,行動悄無聲息。這東西竟然摸進家裡偷肉吃了!難怪豹子事件後,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窺視,原來除了豹子,還有這慣偷在惦記。
“啊?猞猁?它能進屋?”李素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睡著的孩子們,臉上血色褪去。一想到夜裡可能有這種東西潛入,她就毛骨悚然。
“嗯,這東西靈巧得很,有點縫隙就能鑽進來。”宋衛國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臂,“彆怕,既然知道了是它,就有辦法對付。”
這次,宋衛國不打算用槍。一來猞猁靈敏,開槍容易打草驚蛇或損壞皮毛;二來在屯子裡開槍動靜太大;三來,他對付這種狡猾的小型猛獸,自有更精巧的辦法。
他仔細研究了猞猁的進出路線,發現它主要是從房簷與土牆結合處的一個不起眼的縫隙鑽入,借助房梁行走,竊取肉乾後原路返回。這是一個利用習慣性路徑的獵物。
宋衛國有了主意。他找來一個結實的、以前用來裝糧食的舊麻袋,在底部放上幾塊新鮮的、帶著血絲的野兔內臟作為誘餌,氣味濃烈。然後,他將麻袋口用一根柔韌的細藤條巧妙地撐開,形成一個向內傾斜的“漏鬥”狀入口,藤條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用竹片製作的簡易踏板機關,設置在麻袋內誘餌的下方。
這個機關的原理是:猞猁被誘餌吸引,從“漏鬥”口鑽入麻袋,當它踩到袋底的踏板時,連接藤條的張力會瞬間釋放,麻袋口會因藤條回彈而迅速收攏,將猞猁困在袋中。這是一種利用動物貪食本能和機械原理的活捉陷阱。
宋衛國將設置好的陷阱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猞猁必經的房梁上,固定穩妥,確保不會輕易掉落。然後,他清理掉周圍可能引起懷疑的痕跡,隻留下誘餌的腥氣彌漫在空氣中。
“今晚咱們睡外屋,把裡屋門虛掩著。”宋衛國對李素娟說。他需要給猞猁創造一種“安全”的假象。
這一夜,宋衛國睡得並不沉,耳朵一直留意著裡屋的動靜。李素娟更是緊張得幾乎一夜未眠。
到了後半夜,萬籟俱寂之時,裡屋果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在了房梁上。
宋衛國立刻清醒,示意李素娟彆出聲,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摸到裡屋門邊,透過門縫向裡觀察。
月光透過窗紙,灑下微弱的光線。隻見一個體型似大貓、但四肢更長、耳尖帶著聳立黑毛的矯健身影,正警惕地蹲在房梁上,正是那隻猞猁!它那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機警地掃視著下方,鼻子不斷抽動,顯然被麻袋裡的野兔內臟氣味吸引了。
它很狡猾,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在梁上徘徊觀察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確認沒有任何危險後,才如同鬼魅般,輕盈地沿著房梁,向那個散發著誘人氣味的麻袋靠近。
它走到麻袋口,再次停下,伸頭進去嗅了嗅,誘餌的新鮮氣味讓它難以抗拒。終於,貪食的本能戰勝了警惕,它身子一縮,敏捷地鑽進了麻袋!
就在它整個身體鑽入麻袋,前爪踏上底部踏板的瞬間!
“哢噠”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支撐袋口的藤條猛地彈回!麻袋口瞬間收縮,緊緊閉合!
“嗷嗚!”袋子裡傳來猞猁驚怒的尖叫聲和劇烈的掙紮聲!麻袋被扯得左右晃動,但宋衛國綁得十分結實,它一時無法掙脫。
“成功了!”宋衛國低喝一聲,猛地推開裡屋門,一個箭步衝上前,不等猞猁撕破麻袋,便用早已準備好的厚布迅速將整個麻袋包裹住,然後死死壓住袋口。猞猁在袋中瘋狂抓咬咆哮,但厚布和麻袋雙重阻隔,它的利爪尖牙一時難以奏效。
李素娟也端著煤油燈跟了進來,看到地上那個不斷鼓脹掙紮的布包,嚇得臉色發白,但看到丈夫穩穩地控製著局麵,又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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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衛國沒有猶豫,隔著厚布,用手找準猞猁的頸椎部位,用力一擰!這是最快結束其痛苦、也最保全皮毛的方法。
袋中的掙紮迅速減弱,最終停止了。
解開布包和麻袋,一隻體型健壯、毛色漂亮的猞猁癱軟在地。皮毛完整,幾乎沒有任何損傷,是一張上好的猞猁皮!這東西保暖性極佳,毛色華麗,在皮貨市場上價格不菲,至少能賣到一百五六十元。
“沒事了。”宋衛國對李素娟說道,開始熟練地剝皮處理。
李素娟看著丈夫利落的手法,又看看那張漂亮的皮毛,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麵是後怕,另一方麵,也是對丈夫智慧和手段的佩服。這個男人,似乎總有辦法解決遇到的難題。
第二天,當宋衛國將那張完整的猞猁皮晾曬出來時,再次引起了屯鄰的圍觀和讚歎。
“嘖嘖,是猞猁!這東西可賊了,宋老三連這都能活捉?”
“看這皮毛,真厚實,斑點也勻稱,值老錢了!”
“厲害啊,衛國,這下家裡的肉可安全了。”
宋衛國隻是淡淡一笑,將剝皮後猞猁肉分給了幾戶關係好的人家,雖然肉少,但也是個心意。
然而,這場景落在聞訊趕來的宋衛民眼裡,就又成了刺眼的釘子。他盯著那張油光水滑的猞猁皮,眼睛都快噴出火來,酸溜溜地對旁邊的人說:“哼,瞎貓碰上死耗子!誰知道是不是撿的?說不定是豹子吃剩的呢!”
這話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附近的宋衛國聽見。宋衛國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拿起那張猞猁皮,走到李素娟麵前,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將皮子遞了過去。
“這皮子毛厚,冬天穿著暖和。你手藝好,抽空給自己做個坎肩吧。”宋衛國的語氣平靜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李素娟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珍貴皮毛,又看看丈夫那不容拒絕的眼神,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心跳驟然加速。她張了張嘴,想推辭,這太貴重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細若蚊蚋的一聲:“嗯……我……我試試。”
她伸手接過皮子,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和丈夫話語中的關懷,讓她心裡像揣了個小兔子,砰砰直跳。這是丈夫第一次明確地送她東西,還是如此實用的、帶著體貼意味的禮物。她低下頭,掩飾著內心的波瀾,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她的心情。
這一幕,更是狠狠地刺激了宋衛民。他看著弟媳那副羞中帶喜的模樣,看著三弟那副“顯擺”的嘴臉,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卻又無處發泄,隻能狠狠地跺了跺腳,灰頭土臉地走了,心裡對宋衛國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
宋衛國看著李素娟珍愛地撫摸猞猁皮的樣子,心裡也湧起一股滿足感。智擒猞猁,不僅消除了家裡的隱患,獲得了一筆不小的收入,更重要的是,這張皮子,像一座小小的橋梁,進一步連接了夫妻二人的心。家庭的溫暖,正是在這一點一滴的付出與回應中,愈發牢固。
日子在忙碌與溫馨中繼續前行。李素娟日夜趕工,終於用猞猁皮做好了坎肩。穿在身上,整個人都顯得精神又暖和。
這天,屯子裡來了個神秘的外鄉人。他一眼就看中了李素娟的坎肩,提出要用高價買下。李素娟有些心動,畢竟這價格十分誘人,但還是看向宋衛國,想聽聽他的意見。
宋衛國卻搖了搖頭,對外鄉人說:“這坎肩是我給媳婦做的,不賣。”外鄉人見勸說無果,便悄悄對宋衛國說,他是城裡一家大皮貨行的老板,若宋衛國能再弄到這樣的猞猁皮,他願意出雙倍價錢長期收購。
宋衛國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賺錢的好機會。但他也清楚,猞猁狡猾且稀少,捕獵並非易事。不過為了家人能過上更好的日子,他決定再去山林碰碰運氣,一場新的冒險就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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