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的奇異香氣似乎還隱隱縈繞在宋家新房的梁柱之間,那沉甸甸的價值感讓李素娟藏錢時都格外小心翼翼。宋衛國則花了些時間,更加細致地磨合那杆新到手的水連珠,在屋後無人處試射了幾發,對它的彈道和特性愈發熟悉,那種人槍合一的感覺讓他麵對山林時,底氣更足了幾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軌道。清晨,宋衛國會在院子裡擦拭保養他的兩杆愛槍,李素娟在灶間忙碌,食物的香氣與柴火的劈啪聲交織成最樸實的家的味道。小懷瑜在炕上咿呀學語,偶爾能模糊地發出“爸……爸……”的音節,雖是無意識,卻總能引得宋衛國放下手中的活計,湊過去用長滿胡茬的下巴輕輕蹭蹭兒子嬌嫩的小臉,逗得他咯咯直笑。七個女兒也各有各的忙碌,疏影和清淺上學前會幫著照看弟弟,夢蝶和映雪則負責喂雞掃院,嫣然和知畫乖巧地自己玩耍,懷瑾七丫)依舊是她三姐四姐的小跟班。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就在宋衛國獵獲獐子後沒幾天,屯子裡開始流傳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先是屯子最東頭的老趙家丟了一隻半大的羊羔,隻在羊圈旁發現了一些淩亂的、帶血的羊毛和模糊的野獸足跡。接著,又有幾戶人家發現自家雞舍在夜裡被扒開,雞被拖走,留下同樣令人心悸的爪印。
經驗豐富的獵人和老人們辨認後,臉色都凝重起來——是狼!而且看足跡和行事風格,很可能不是獨狼,而是一小群!
狼群下山,這對於靠山吃山的屯落來說,是極大的威脅。它們不僅禍害牲畜,餓極了甚至可能威脅到落單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一股隱隱的恐慌開始在白石屯蔓延開來,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早早關門閉戶,母親們更是嚴厲叮囑孩子不許再跑遠玩耍。
屯長李老漢和幾位宿老商議後,找到了宋衛國。如今,宋衛國不僅是屯裡公認的“狩獵狀元”,更是擁有兩杆好槍、經驗最豐富的獵人,應對狼患,眾人自然而然地將他視為了主心骨。
“衛國啊,這狼崽子鬨得人心惶惶,你看……”李老漢吧嗒著旱煙,眉頭緊鎖。
宋衛國神色平靜,他早已從那些足跡和傳聞中判斷出了情況。
“叔,放心。”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看樣子數量不多,估計就三四頭,可能是被山裡什麼東西驚了,或者是餓急了才溜達到屯邊。我這兩天就進山轉轉,找到它們的蹤跡,把它們攆走或者解決了。”
他頓了頓,又道:“跟屯裡人說一聲,晚上把牲口圈關好,大人孩子都彆單獨往山邊去。組織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晚上輪流在屯口值守,有個動靜也能及時反應。”
安排好了屯裡的防務,宋衛國便開始準備進山尋狼。這一次,他帶上了那杆水連珠。狼性狡猾,多在夜間活動,且行動迅捷,往往在開闊地帶遠遠窺視,需要遠程精準的射擊才能有效威懾和獵殺,這正是水連珠的優勢所在。
李素娟得知丈夫要去對付狼群,擔憂之色溢於言表。狼不同其他野獸,它們成群結隊,報複心強。
“一定要小心……聽說狼記仇……”她替丈夫整理著裝備,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知道。”宋衛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我不跟它們硬拚,主要是驅趕和偵察。找到老巢,能端掉最好,端不掉也要讓它們知道這兒不是撒野的地方。”
他又看了看圍過來的女兒們,疏影和清淺小臉上滿是緊張,夢蝶和映雪則躲在後麵對那杆長槍指指點點。
“爸去打壞狼,保護咱們屯子。”宋衛國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你們在家聽媽媽的話,幫媽媽看好弟弟妹妹。”
“嗯!”孩子們用力點頭,疏影更是挺起小胸脯,“爸,你放心,我能幫媽乾活!”
帶著家人的牽掛和全屯的期望,宋衛國再次踏入山林。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深入,而是沿著屯子外圍,特彆是發生過牲畜丟失事件的東頭和北麵山坡,仔細搜尋狼群的蹤跡。狼的足跡比獐子清晰,但也更加雜亂。他發現了不止一種尺寸的狼爪印,印證了是狼群的判斷。他還在一處灌木叢下,找到了狼的糞便和幾撮灰褐色的狼毛。
循著這些痕跡,他一路追蹤,進入了北山邊緣一片相對開闊、遍布風化岩石和低矮灌木的丘陵地帶。這裡視野相對開闊,便於狼群了望和集結,也方便它們發起攻擊或快速撤退。
宋衛國選擇了一處地勢較高、背靠巨岩、既能俯瞰下方緩坡又能隱蔽自身的製高點,耐心地潛伏下來。他像一塊冰冷的岩石,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隻有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岩石的縫隙,一遍遍掃描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等待持續了大半天。就在日頭偏西,林間光線開始變得柔和時,下方緩坡的灌木叢中,幾道灰影悄無聲息地閃現!
來了!宋衛國精神一振,輕輕調整了一下水連珠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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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三頭體型中等的灰狼,呈鬆散的隊形,從灌木叢中鑽出,它們皮毛粗糙,眼神警惕而冰冷,其中一頭體型稍大的,耳朵缺了一角,顯得格外猙獰,似乎是這群狼的頭領。它們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停在緩坡上,四處張望,鼻子不斷翕動,似乎在判斷周圍是否安全。
距離約兩百米!這個距離,對於普通獵槍而言已經很難命中,但對於水連珠和宋衛國的槍法,正在有效射程之內!
宋衛國沒有急於開槍。他在等待最佳時機,要麼能一擊斃命頭狼,造成群狼無首的混亂,要麼能同時威懾到整個狼群。
那三頭狼徘徊了一陣,似乎並未發現潛伏在製高點的危險,開始朝著屯子的方向小步慢跑起來,看樣子是打算趁夜色再次潛入屯邊覓食!
不能再等了!
宋衛國眼中寒光一閃,槍口微微移動,瞄準了那頭缺耳的頭狼!擒賊先擒王!
“砰!”
水連珠清脆的槍聲再次響起,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頭狼的前肩部位!巨大的衝擊力使得那頭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猛地栽倒在地,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前肢受傷而行動困難!
另外兩頭狼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得魂飛魄散,發出一陣驚恐的嗚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夾著尾巴,轉身就朝著密林深處瘋狂逃竄,連回頭看一眼同伴的勇氣都沒有!
宋衛國沒有去追擊那兩隻逃狼。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重創頭狼,驅散狼群。他迅速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再次瞄準那頭在地上掙紮的受傷頭狼,補了一槍,結束了它的痛苦。
當他拖著那頭體型不小的頭狼下山,回到屯子時,早已得到消息聚集在屯口的鄉親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打死了!是頭狼!”
“衛國好樣的!這下可算安心了!”
“瞧瞧這畜生,真凶!”
讚譽和感激聲不絕於耳。屯長李老漢更是激動地拍著宋衛國的肩膀:“衛國,辛苦了!為咱們屯子除了一大害啊!”
宋衛國隻是淡淡地笑了笑,將狼屍交給上前幫忙的張建軍等人處理。狼皮雖然不值大錢,但鞣製好了也能做墊子,狼肉……雖然粗糙腥臊,但非常時期也能充饑,他讓李老漢看著分給屯裡需要的人家。
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孩子們崇拜的目光和李素娟如釋重負的笑容。
“爸,你真厲害!那麼大一隻狼!”清淺嘰嘰喳喳地比劃著。
疏影則默默遞上擰好的熱毛巾。
李素娟看著他雖然疲憊卻安然無恙,長長舒了口氣,輕聲道:“飯在鍋裡熱著,快吃點東西。”
看著妻兒,感受著家的溫暖,宋衛國覺得所有的風險與辛苦都煙消雲散。他不僅是這個小小家庭的守護者,也成為了這片土地上鄉親們可以倚仗的力量。
然而,在屯民們的交口稱讚和宋家溫暖的燈火之外,宋衛民站在自家冰冷的院子裡,聽著遠處的喧鬨,看著宋衛國被眾人簇擁著回家,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不僅沒能找到破壞槍支的機會,反而眼睜睜看著宋老三再次立功,威望更上一層樓!那杆新槍在夕陽下泛著的冷光,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眼睛。
“除害?英雄?”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裡充滿了怨毒,“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等著吧……總有你栽跟頭的時候……你那兩杆槍,還有你那好運氣……我都要給你毀了!”
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滋長,如同黑暗中蔓延的毒藤。他轉身走進屋裡,陰影徹底吞噬了他的身影。狼患雖除,但源自人心的惡意,卻如同潛藏的毒蛇,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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