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深沉的睡眠中流逝得毫無痕跡,當陳默被屋內此起彼伏的金屬摩擦聲、布料窸窣聲以及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喚醒時,窗外天際才剛剛泛起一絲冰冷的魚肚白,驅散著黑夜的殘餘。
他睜開眼,重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流轉,瞬間將屋內情形儘收眼底。
不算寬敞的房間裡,另外四張床鋪已經空了三個。
昨天夜裡見過的羅迪,以及另外三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正在快速而有序地整理著裝備。
他們穿著統一的、材質特殊、帶有暗色紋路的作戰服,正在檢查著隨身武器——有的是造型奇特的短刃,有的是帶著符文的槍械,還有一個胖子正在往身上掛載各種不明用途的小型裝置。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金屬、皮革和淡淡能量殘留混合的氣息,充滿了臨戰前的緊繃感。
“兄弟,醒了!”
羅迪第一個注意到陳默醒來,他剛好將一把造型猙獰、帶有鋸齒的軍刺插入腿側的刀鞘,走了過來。
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興奮的神色。
“一會我們就先去訓練場了,今天的訓練任務繁重啊!聽說要模擬‘蝕骨沼澤’的環境,媽的,想想就腿軟。”
這時,那個正在掛載裝置的胖子抬起頭,他看起來年紀不大,圓臉上帶著幾分憨厚,但眼神卻很靈動。
他好奇地打量著陳默,開口道:
“兄弟,你就是陳默啊!我聽說你的教官居然是石昊!”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甚至是一絲……同情?
另外兩個正在整理裝備的男子,一個高瘦如竹竿,一個沉默寡言臉上有道淺疤,在聽到“石昊”這個名字時,動作都不約而同地僵了一下,隨即向陳默投來混雜著敬畏、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同情的目光。
陳默坐起身,感受著身體經過一夜休息後恢複的活力,以及肋下那處並不存在的傷口隱隱傳來的幻痛。
他麵色平靜,甚至帶著點無所謂地說道:
“是啊,不但有石昊,還有陳芸,而且我已經訓練了大概有七八天了吧。”
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然而,這句話落在羅迪四人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七八天?!”
羅迪猛地拔高了聲音,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的橫肉都抖了抖。
“兄弟……你……你在‘池子裡’待了七八回了?!”
他口中的“池子”,顯然指的就是石昊那慘無人道、被所有受訓詭靈人私下裡稱為“熔魂煉獄”的特訓項目。
通常來說,能在石昊手下撐過一天訓練而不崩潰,就已經算是硬漢了。
連續訓練兩三天,那絕對是佼佼者。
而七八天……這簡直聞所未聞!
另外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默。
胖子的嘴巴張成了o型,高瘦男子倒吸一口涼氣,連那沉默的刀疤臉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陳默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炫耀,那七八天的經曆,每一次都是從鬼門關爬回來,是意誌與身體極限的殘酷磨礪,若非十凶鬼樓帶來的強悍恢複力和他自身堅韌的神經,恐怕早就變成一具被榨乾所有潛力的屍體了。
羅迪臉上的震驚逐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光頭,發出啪的一聲,然後無奈地笑著搖頭,語氣帶著由衷的歎服:
“我靠……我以為我們四個被‘毒蠍’教官操練得就夠殘酷的了,沒想到……兄弟,你的訓練才是最殘酷的!石教官加陳教官……雙倍‘享受’啊!佩服,真心佩服!”
胖子和另外兩人也紛紛點頭,看向陳默的目光裡,之前的同情少了,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和尊重。
在罪城這種地方,實力和毅力是贏得尊重最直接的方式。
陳默隻是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掀開被子,動作利落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