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陳默化作那道扭曲、拉長、散發著混亂凝視感的青黑色殘影時,仿佛被壓縮、拉伸,變得不再穩定。
空氣不再流動,而是被鬼氣與灰黑光芒的激烈對撞凝固成了粘稠的、充滿毀滅能量的膠質。
整個由“喜怒哀樂”情緒本源構築的黑暗空間,在陳默這強行覆蓋與汙染的姿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仿佛玻璃即將碎裂的細微呻吟。
“上弦玖”立於空間的另一端,斷臂處的再生被強行中止,灰黑光芒儘數內斂,如百川歸海般湧向它僅存的左臂,灌注進那把終於完全出鞘的啞黑鐮刀之中。
鐮刀的全貌展露——刀身彎曲如殘月,通體啞黑,毫無光澤,仿佛連目光都能吞噬。
刀鋒看似鈍厚,卻散發著令靈魂本能顫栗的絕對“鋒利”概念,那是針對存在本身的切割。
木柄在“上弦玖”緊握下,與它手臂的灰黑光芒幾乎融為一體。
一股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極致的終結與歸寂之意,以鐮刀為核心彌漫開來,甚至暫時逼退了陳默鬼氣殘影帶來的混亂侵蝕。
六隻漆黑眼眸死死鎖定那道急速逼近的扭曲殘影。
眼眸中,驚怒已被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取代。
作為“上弦之玖”,作為這片情緒空間的鎮守者或囚徒),它無法容忍自己被一個來曆不明、狀態詭異、甚至評價它“難吃”的存在如此踐踏。
即便代價是……
陳默的殘影已至!速度快到超越了感知的極限,軌跡飄忽詭異,仿佛同時從多個角度襲來!
“死!”
“上弦玖”那平直卻充滿毀滅意誌的精神怒吼,第一次如同驚雷般在空間中炸響!它左臂揮動,那把吞噬光線的啞黑鐮刀,劃出了一道完美的、仿佛遵循著某種宇宙至理的黑色弧線!
這一刀,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能量的外泄。
它隻是簡單地、精準地,斬向了陳默殘影最核心、能量波動最凝聚的那一點!刀鋒所過之處,空間被無聲地切開一道細不可察的黑色裂痕,裂痕邊緣,連最微小的詭氣塵埃都瞬間湮滅,歸於徹底的“無”。
這是“上弦玖”凝聚了此刻全部力量、甚至可能透支了部分本源的終極一擊!旨在以最純粹的“收割”規則,將陳默這個混亂源頭,連同其依附的這片不穩定空間,一同“斬斷”、“歸寂”!
麵對這蘊含著恐怖規則力量的一鐮刀,陳默那扭曲的鬼氣殘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速度猛地一滯!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刹那——
陳默鬼化身軀的核心處,那五隻重瞳鬼眼,尤其是他自己原本的那雙重瞳,瞳孔深處,一點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連通著十凶鬼樓最本源黑暗的紫黑色光芒,驟然亮起!
這光芒並非從他眼中射出,而是仿佛自他靈魂與肉體最深處點燃,瞬間流淌過他全身青黑色的鬼氣紋路,流淌過他額頭的犄角,最終彙聚於他並攏成手刀、卻一直未曾真正斬出的右手之上!
他的右手,連同整條右臂,瞬間被一層粘稠如液態、不斷旋轉沸騰的黑紫色能量包裹!這能量並非單純的鬼氣,其中混雜了哀悼者碎片的混亂本源、十凶鬼樓的神秘力量、他自身鬼化的暴虐意誌,以及剛剛吞噬儘管嫌棄)的“上弦玖”斷臂中蘊含的一絲“秩序”與“情緒”特質!
它不再是手刀。
而是一柄由最純粹、最混亂、最本源的毀滅欲望與吞噬渴望凝聚而成的——法則之刃!
“全部……實力?”
一個沙啞、重疊、仿佛有數個聲音同時在低語的呢喃,從陳默咧開的嘴角漏出。
他臉上那癲狂的笑容,在這一刻,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與冰冷,如同精密儀器鎖定目標,又像深淵本身張開了巨口。
麵對“上弦玖”那斬斷規則的黑色鐮刀弧線,陳默沒有閃避,沒有格擋。
他隻是將包裹著沸騰黑紫色能量的右手,以比對方鐮刀揮動更慢、卻帶著一種奇異“後發先至”意味的速度,輕輕地,向前一送。
不是斬,不是劈。
更像是……撫摸過一道早已存在的“線”。
一道連接著“上弦玖”脖頸處能量流轉最核心、最脆弱節點的……“死線”。
時間,在旁觀者如果存在的話)的感知中,似乎被無限拉長。
黑色鐮刀的完美弧線,與陳默那看似緩慢遞出的、包裹著黑紫色能量的手指,在虛空中,以毫厘之差,“錯過”了。
鐮刀的黑色弧線,擦著陳默鬼化身軀的邊緣掠過,所過之處,陳默體表翻湧的鬼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一大片,留下光滑如鏡的切割麵,甚至隱隱傷及皮肉下的黑色紋路,帶來深入骨髓的冰寒與虛無感。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這一刀終究未能命中核心。
而陳默的手指……
已經點在了“上弦玖”那灰黑色光芒覆蓋的脖頸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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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傳來,並非堅硬,而是一種奇異的、略帶彈性的冰冷。
“上弦玖”揮出鐮刀的動作,驟然僵住。
它六隻漆黑眼眸中的決絕與毀滅意誌,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與空洞所取代。
它似乎想低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但脖頸已經無法轉動。
陳默的手指,輕輕向下一劃。
“嗤——”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熱刀劃過最細膩冰沙的聲響。
一道光滑如鏡的、泛著淡淡黑紫色光暈的切麵,自“上弦玖”脖頸處浮現,然後迅速環繞一周。
下一刻——
“咕嚕。”
那顆有著六隻漆黑眼眸、銘刻著“上弦”“玖”字符的灰黑色頭顱,與下方瘦小的、正握著啞黑鐮刀的身軀,乾淨利落地分離了。
頭顱脫離了軀體,在空中微微翻滾了半圈,六隻眼眸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渙散,最終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如同兩顆冰冷的、打磨過的黑曜石球,隻是內部還殘留著那四個黯淡的符號。
那平直的精神低語,戛然而止,再無蹤跡。
失去頭顱的身軀,依舊保持著揮動鐮刀的姿勢,僵立了約一息時間。
然後,灰黑光芒如同斷電的燈泡般徹底熄滅。
緊握鐮刀的左手無力鬆開,那把散發著終結死寂之意的啞黑鐮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刀身上的啞黑光澤迅速褪去,變得如同最普通的、生鏽的廢鐵。
緊接著,整個無頭身軀如同沙堆般崩塌、瓦解,化作一蓬毫無生機的、顏色斑駁的灰燼,簌簌落下,與地麵那柔軟的菌毯融為一體,再無區彆。
戰鬥,結束了。
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方式。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轟,沒有長時間的纏鬥。
在雙方都拿出“全部實力”的瞬間,勝負便已分明。
陳默緩緩收回右手。
包裹手臂的黑紫色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縮回體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和手臂上被鐮刀弧線擦過留下的、光滑而冰冷的傷口,傷口邊緣的鬼氣正艱難地試圖彌合,但速度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