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正是教官“山嶽”，他全程沉默，隻是偶爾通過後視鏡觀察一下後座三人的狀態。
蘇芮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她麵前的便攜終端展開成一個小型屏幕，手指飛快操作，將關於向陽鎮和那個特定詭域的情報資料傳輸到陳默和趙鐵的個人終端上。
“向陽鎮，二十年前因規劃調整和產業遷移逐漸廢棄，大部分居民已搬遷。目標詭域位於鎮子東側，原鎮中心幼兒園及周邊區域。大約三個月前，監測到穩定的異常能量場形成，初步判定為‘記憶殘留混合型’，疑似與二十年前該幼兒園發生的一起重大意外事故及後續的‘遺忘’、‘愧疚’等集體情緒有關……”
蘇芮語速很快地念著資料。
陳默一邊聽著，一邊瀏覽著終端上傳來的圖片和信息。
圖片上的幼兒園建築已經很破舊，彩色的外牆漆剝落，滑梯和秋千鏽跡斑斑，但在某些照片的角落，能看到一種不正常的、仿佛老式膠片曝光過度般的模糊光暈，那是詭域能量外溢的典型表現。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舊公路上顛簸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停了下來。
前方道路被臨時路障和警戒線封鎖，遠處依稀能看到一些低矮破舊的建築輪廓，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中，顯得格外荒涼陰森。
已經有兩名穿著鎮詭司後勤支援製服的人員在警戒線外等候。
看到“山嶽”帶著三人下車，其中一人立刻拿著一個金屬箱子上前。
“長官，目標區域能量場穩定，範圍沒有擴張跡象。這是監測手環。”
支援人員打開箱子，裡麵是三隻造型簡潔、通體黑色、屏幕狹長的金屬手環。
“這是什麼？”
陳默拿起一隻，入手冰涼，重量很輕。
支援人員解釋道：
“這是生命體征及基礎狀態監測手環。進入詭域後，常規通訊手段大概率失效。這個手環采用特殊頻段和能量感應技術，隻要佩戴者還活著，且手環未被徹底破壞，就能在外部監測到佩戴者的基本生命指標心率、體溫、神經活性等）和大致能量波動水平。至少……能知道裡麵的人是死是活，狀態如何。數據會實時同步到外圍指揮車和總部。”
簡單來說，就是個高級一點的“生死簿”和狀態指示器。
陳默、趙鐵、蘇芮各自戴上手環。
手環自動收緊，貼合手腕，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單的綠色脈搏圖標和數字“100”代表信號連接正常，佩戴者狀態基線）。
“山嶽”教官最後看了他們一眼，隻說了一句：
“記住老七的話。進去吧。”
三人對視一眼，趙鐵深吸一口氣，率先彎腰鑽過了警戒線。
蘇芮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包和終端，緊隨其後。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外麵陰沉的天色和遠處隱約的現代城市輪廓，也邁步跨過了那條象征著安全與危險分界的黃線。
一步踏入。
周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變化。
並非劇烈的空間扭曲或光影變幻，而是一種更加潛移默化、卻更令人心悸的置換。
身後警戒線、支援人員、越野車乃至整個荒蕪的郊野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麵前陡然出現的、一棟頗具年代感的四層樓建築。
建築外牆是那種老式的、米黃色與淺綠色相間的馬賽克瓷磚，許多已經脫落或汙損。正門上方，掛著幾個鏽跡斑斑的紅色大字，勉強能辨認出是“向陽鎮中心幼兒園”。
正是資料照片裡的地方。
然而，詭異之處在於，這棟幼兒園建築，此刻並非孤立地矗立在廢棄的鎮子上。
它的周圍，景象重疊且錯亂。
陳默能看到幼兒園斑駁的圍牆，但同時，視線又能穿透圍牆，看到後麵似乎是舊城鎮醫科大學的磚紅色教學樓輪廓，教學樓的部分窗戶甚至亮著昏暗的、仿佛燭火般搖曳的光芒。腳下的地麵，時而是幼兒園前坑窪的水泥地，時而又變成醫科大學裡那種老舊的、縫隙長著雜草的青石板路。
空氣中也彌漫著一種矛盾的氣味：幼兒玩具的塑料味、淡淡的奶腥味，與福爾馬林消毒水味、陳舊書籍的黴味交織在一起。
兩種不同場所的記憶殘留，在這個詭域中，並未完全融合，而是以一種不穩定、相互滲透的方式共存著。
“果然‘奇特’……”
趙鐵嘀咕了一句，握緊了背上帆布包的帶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重疊錯亂的景象。
蘇芮已經舉起了終端，屏幕上各種數據和波形圖快速滾動：
“能量讀數混亂，空間結構不穩定，存在多重‘現實圖層’疊加……初步判斷，這個詭域的‘核心’可能與兩個地點共通的某種‘情緒’或‘事件’關聯，導致記憶殘留發生了交織。我們需要找到那個連接點。”
陳默沒有說話，他的十凶瞳在踏入詭域的瞬間就已經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眼前的景象更加詭異。代表幼兒園的淡黃色能量流與代表醫科大學的暗綠色能量流如同兩團糾纏在一起的、不同顏色的煙霧，互相侵蝕、滲透，在交界處形成一片片渾濁的灰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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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些能量流的深處，似乎還潛藏著一些更加凝實、更加冰冷的黑色絲線，如同縫合傷口的線，又像是某種規則的脈絡，隱隱約束著這片混亂的空間。
他感到手腕上的監測手環微微震動了一下，屏幕上的脈搏圖標跳動速度似乎加快了一點點，但總體仍顯示綠色。
“先按計劃，探索幼兒園區域，尋找異常點或‘節點’。”
趙鐵作為這次臨時小隊的領隊似乎是出發前默認的），做出了決定。
“保持三角隊形，陳默你注意側翼和後方，蘇芮，持續監測能量變化和可能的規則提示。都打起精神，這裡……感覺不太對勁。”
三人組成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棟看似寂靜無聲、實則內藏詭異的幼兒園大樓走去。
幼兒園的鐵柵欄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死寂的環境中傳得很遠。
門內是一個還算寬敞的庭院，同樣景象錯亂。
一半是色彩褪色的兒童滑梯、蹺蹺板和沙坑沙坑裡的沙子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另一半則像是醫科大學的露天走廊，擺放著幾張生鏽的長椅，牆上還殘留著模糊的醫學宣傳欄痕跡。
空氣中，除了那矛盾的氣味，似乎還飄蕩著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童謠聲和低低的啜泣聲，方向難以捉摸，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有時又仿佛直接從心底響起。
陳默的手指，無聲地搭在了腰間的七寸錦刀柄上。
詭域特訓，正式開始。
而這片交織著童真與死亡、記憶與愧疚的錯亂之地，顯然不會讓他們輕鬆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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