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敬之掌心的灼傷在都督府醫官的精心調理與狄仁傑的時時關切下,疼痛漸緩,但傷勢依舊觸目驚心,需要靜養。
然而,朔州的天空卻容不得半分寧靜。
地宮深處的火焰雖已熄滅,但邊境線上的烽煙,卻因黑狼穀接應點被端而驟然緊張起來。
狄仁傑深知,突厥葉護部損失了一批珍貴的軍械和接應人員,絕不會善罷甘休。
更關鍵的是,“幽冥司”在朔州的布局被徹底打亂,其利用邊境動蕩牽製朝廷的圖謀受挫,狗急跳牆之下,很可能慫恿或配合突厥發動一場報複性的襲擊,既能挽回顏麵,又能繼續製造混亂。
都督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王孝傑一身戎裝,指著巨大的邊防輿圖,聲音洪亮卻帶著壓抑的怒火:“據斥候急報,陰山以北的突厥葉護部營地,近日人馬調動頻繁,篝火數量倍增,明顯在集結兵力!看其動向,似是瞄準了我朔州西北方向的‘野馬川’一帶!那裡地勢相對平緩,利於騎兵突擊!”
眾將校聞言,皆麵露憤慨,摩拳擦掌。
連日來清查內奸、剿滅地宮逆黨,早已讓這些邊軍將士憋了一肚子火,正欲尋敵廝殺。
“王都督,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前出野馬川,迎頭痛擊突厥蠻子!”一位虯髯副將抱拳請命。
“不可貿然。”狄仁傑沉穩的聲音響起,他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野馬川及其周邊地形,“敵軍新敗,士氣受挫,卻仍敢集結來犯,必有倚仗。或是兵力占優,或是另有詭計。野馬川地勢雖利其騎兵,但其兩側皆有山巒,我可預設伏兵。”
他指尖點向野馬川兩側的隘口:“孝傑,你可派兩支精銳,趁夜潛行,埋伏於這兩處山林之中。多備弓弩火箭、滾木礌石。主力則正麵列陣,但陣型需厚實,以步兵和弓弩手為主,示敵以弱,誘其深入。”
王孝傑眼睛一亮:“閣老的意思是,誘敵深入,然後兩翼伏兵齊出,截斷其退路,聚而殲之?”
“正是。”狄仁傑頷首,“突厥人驍勇,然慣恃勇輕進。黑狼穀之失,必令其主將惱怒,急於雪恥。我軍正可利用此點。此外,需加派遊騎,擴大偵察範圍,嚴防其分兵迂回,偷襲我側後或糧道。”
“好!就依閣老之計!”王孝傑對狄仁傑的謀略深信不疑,立刻調兵遣將,“張承翊!”
“末將在!”張承翊雖左肩傷勢未愈,但依舊挺身而出。
“你熟悉黑狼穀一帶地形,率一隊輕騎,負責外圍遊弋警戒,若有敵蹤異動,立刻烽火傳訊!”
“得令!”
“周闖!你率本部人馬,伏於野馬川左翼山林!”
“末將領命!”
一道道軍令傳出,整個朔州邊軍如同精密的機器,迅速而高效地運轉起來。戰鼓擂響,號角連營,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邊關。
是夜,朔州軍主力在王孝傑親自率領下,悄然開赴野馬川預設陣地。
士兵們沉默前行,刀槍在月色下閃爍著寒光。
兩翼的伏兵更是人銜枚、馬裹蹄,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進入各自埋伏地點。
張承翊則率領輕騎,如同警惕的獵鷹,在廣闊的邊境地帶穿梭巡弋。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漸起,如同滾動的黃雲。
很快,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大批突厥騎兵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旌旗招展,刀光耀目,粗野的呼喝聲隨風傳來,氣勢洶洶。
正如狄仁傑所料,突厥主將因黑狼穀之敗惱羞成怒,又欺朔州軍剛剛經曆內亂,以為有機可乘,見到前方唐軍陣列看似保守厚重,但兵力似乎並不占優,頓時生出輕蔑之心,毫不猶豫地揮軍發起衝鋒!
“放箭!”王孝傑屹立中軍,冷靜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