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銅雀苑焚屍案》
烈火焚苑跡成灰,雀影驚弓藏禍胎。
廩粟暗移蠹國本,漕波欲湧覆舟來。
玄鐵銜枚窺九闕,嘉禾蒙塵泣百骸。
莫道深宮鎖幽秘,陰符已向洛川開。
神都洛陽的秋夜,已帶上了幾分深入骨髓的涼意。
亥時過半,萬家燈火漸次熄滅,整座城市沉入夢鄉,唯有巡夜金吾衛整齊的腳步聲和隱約傳來的更梆聲,打破著這片沉寂。
狄仁傑卻並未安寢。
書房內,燈燭長明。
他正對著案上一幅攤開的洛水漕運圖凝神思索,指尖順著蜿蜒的河道緩緩移動,眉宇間鎖著一團化不開的凝重。
孫敬之破譯出的那句“洛水、糧倉、蛟患”,如同夢魘般縈繞在他心頭。
連日來,他通過高延福調動內衛,對洛水沿線及幾處重要倉廩進行了最隱秘的摸底,表麵上風平浪靜,但他深知,幽冥司既已定下此計,斷無可能毫無動作。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令人不安。
侍立一旁的張承翊,左肩傷勢已大好,目光銳利如常,警惕地留意著窗外的任何動靜。
自上次遭遇死士警告後,狄府的防衛已如鐵桶一般。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長夜的寧靜,最終戛然而止於狄府門前。
緊接著,便是急促的叩門聲和隱隱的喧嘩。
張承翊神色一凜,手已按上刀柄,低聲道:“狄公,有情況!”
狄仁傑抬起眼,眼中並無太多意外,隻有一絲“終於來了”的沉鬱。
他示意張承翊:“去問問何事。”
片刻後,張承翊帶回一名風塵仆仆、身著宮中內侍服色的中年人,那人手中捧著一封插著羽毛的緊急文書。
“啟稟狄閣老,”內侍氣息未勻,躬身行禮,“宮中急報!今夜子時初刻,城西皇家禁苑‘銅雀苑’內突發大火,火勢凶猛,雖經全力撲救,但仍焚毀觀瀾殿偏殿一座。清理火場時…發現一具焦屍!”
狄仁傑接過文書,迅速拆開火漆封印,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
內容是萬年縣令的初步稟報,言及火災起因不明,現場發現男屍一具,燒毀嚴重,因事關皇家禁苑,不敢擅專,已上報朝廷。
女皇陛下聞奏,特命狄仁傑即刻前往現場,主持勘驗調查。
“銅雀苑…”
狄仁傑放下文書,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西方向。
那裡,緊鄰著洛水。
他的心跳在刹那間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不是漕運樞紐,不是官方糧倉,而是皇家園林!
一場火災,一具焦屍!
這看似是一樁獨立的、甚至可能被歸結為意外的案件。
但地點太敏感了——洛水之濱!
時機太巧了——正值他全力關注漕運之際!
案件性質雖未明,但發生在禁苑,本身就意味著不尋常!
孫敬之破譯的密信內容,那冰冷的“洛水”、“蛟患”等字眼,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這難道就是幽冥司陰謀的起始?
一場看似意外的火災,僅僅是序幕?
那具焦屍,是單純的受害者,還是…陰謀的祭品或信號?
“狄公?”張承翊見狄仁傑久久不語,出聲提醒。
狄仁傑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沉靜,但眼神深處卻銳利如刀。
“承翊,去備車。叫上敬之,他手雖不便,但於勘察分析或有助益。”
他頓了頓,補充道,“多帶些人手,路上小心。”
“末將明白!”張承翊領命而去。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這是否是幽冥司的伎倆,他都必須去麵對。
這團突如其來的火焰,或許正是照亮深水區的一線光明。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緊迫的聲響。
車內,孫敬之裹著厚毯,臉色因傷痛和深夜被喚醒而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充滿關切與警惕。
狄仁傑簡要將銅雀苑火災之事告知於他。
“銅雀苑?靠近洛水…”
孫敬之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澀,“老師,這會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