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淮陽郡王李璟的懷疑如同陰雲般籠罩在狄仁傑心頭,但缺乏鐵證,使得調查步履維艱。
這種明知凶徒是誰卻無從下手的憋悶感,讓狄仁傑書房內的空氣都顯得格外凝重。
他深知,對手絕不會坐視自己慢慢搜集證據,必然會有新的動作。
果然,僵局在次日清晨被打破。
天剛亮,張承翊便麵色凝重地敲響了書房門,帶來了一個緊急消息:銅雀苑出事了!
主管苑內部分殿宇及雜役的太監首領,姓李的那個苑監,昨夜“意外”墜入苑中一口廢棄的深井,今早才被發現,已然氣絕身亡!
“什麼時候的事?”
狄仁傑霍然起身,眼中寒光一閃。
李苑監,正是兵部那份問題轉運記錄上,接收所謂“陳糧”的經手人!
“據報信的金吾衛說,初步判斷是昨夜亥時到子時之間。發現時,人已泡得腫脹,井邊有滑倒的痕跡,像是酒後失足。”張承翊語速很快,“但萬年縣令覺得蹊蹺,因為…因為昨日午後,狄公您曾讓卑職私下傳話給縣令,言明近日可能要再次傳喚苑中幾位關鍵人物,包括這位李苑監,詳細詢問物資接收事宜。”
時間點太巧了!
就在狄仁傑準備再次深入調查銅雀苑內部,尤其是接觸這位直接經手“陳糧”的李苑監時,他就“意外”墜井了!
這絕不是意外!
這是赤裸裸的殺人滅口!
“備車!去銅雀苑!”狄仁傑毫不猶豫地下令。
他必須親自勘察現場,哪怕對手已經精心布置,也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再次來到銅雀苑,氣氛比火災當日更加壓抑。
火災廢墟尚未清理完畢,如今又添一樁命案,整個園林都籠罩在一片惶惶不安之中。
萬年縣令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狄仁傑如同見到救星。
出事的水井位於苑內一處偏僻的角落,靠近西苑牆,四周雜草叢生,平日少有人至。
井口不大,井壁布滿青苔,井水深不見底,散發著陰寒的濕氣。
李苑監的屍體已被撈起,蓋著白布放在一旁,散發著一股水腥和死亡的氣息。
狄仁傑仔細勘察井口周圍。
地麵濕滑,確有淩亂的腳印和一道明顯的滑蹭痕跡,指向井口。
旁邊扔著一個空酒壺,酒氣尚未完全散去。
一切看起來,都像極了一個醉醺醺的太監深夜獨行至此,不慎失足落井。
“狄閣老,您看這…”
縣令指著地上的痕跡和酒壺,麵露難色,“似乎…並無疑點。”
狄仁傑沒有回答,他蹲下身,目光如炬,仔細審視著那些腳印和滑痕。
腳印雜亂,但仔細分辨,可以發現其中一種靴印的紋路較深,走向明確,而另一種則相對模糊,尤其是滑痕邊緣,似乎被人刻意用腳塗抹過,試圖製造出掙紮滑倒的假象。
他又拿起那個空酒壺,湊近鼻尖聞了聞,確實是劣質燒酒的氣味。
但他注意到,壺口邊緣並無唇印,壺身也沒有摔砸的痕跡,像是被人輕輕放在那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