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最深之時,狄府書房卻亮如白晝。
從李昭德府邸緊急送回的密信與玉牒,以及從感業寺繳獲的鐵箱、龍袍、詔書草稿,幾乎堆滿了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
狄仁傑、張承翊、孫敬之三人圍坐案前,臉上雖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神卻都異常明亮,仿佛獵手終於看到了獵物完整的輪廓。
孫敬之正伏案於那本白玉為牒的名錄前,眉頭緊鎖。
玉片上的人名與代號看似雜亂無章,但他憑借過人的記憶力與邏輯,很快發現了規律。
“老師,張將軍,你們看,”他指著幾處看似無關的刻痕,“這些名字旁的星點標記,並非裝飾,而是對應《周易》六十四卦的方位!還有,這些數字間隔,暗合洛書之數…”
他取過紙筆,飛快地演算推演著。
狄仁傑與張承翊屏息凝神,看著他指尖移動,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個以長安為中心,輻射向帝國各州道的龐大網絡圖。
當最後一個符號被破譯,一個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暗樁名單躍然紙上!
“戶部度支司郎中趙遷、兵部職方司主事錢祿、刑部都官司員外郎孫吉、工部水部司主事李祥……”
孫敬之每念出一個名字,聲音便沉重一分。
這些官職或許不高,卻皆身處要害部門,能接觸到核心機密,若同時發難,足以在短時間內癱瘓朝廷部分職能!
“好一個幽冥司!竟將爪牙埋得如此之深!”張承翊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作響。他肩頭的傷口又隱隱作痛,但這怒火遠比傷痛更灼人。
狄仁傑目光幽深,緩緩道:“名單在手,便可按圖索驥。但眼下,還需更直接的罪證,尤其是…與境外勾結的實證。”他的目光轉向那個從感業寺帶回、尚未開啟的鐵箱。
張承翊會意,取過一柄利斧,運力於臂,猛地劈下!
“哢嚓!”銅鎖應聲而斷。
箱蓋掀開,裡麵並非金銀,而是碼放整齊的卷宗與幾封以火漆密封、加蓋著特殊印鑒的信函。
最上麵,是一張繪製精細的漕運河道圖,上麵用朱筆標注了幾處看似尋常,實則關乎漕運效率的關鍵節點。
“果然是想扼我漕運命脈!”狄仁傑冷哼一聲,拿起那幾封信函。
拆開一看,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其中一封,竟是李昭德以“大唐攝政王”的口吻,與突厥可汗簽訂的密約!
約定在“日蝕劫”成功後,割讓河西三州,換取突厥五萬鐵騎南下支援!
信末,赫然蓋著一枚金光閃閃、造型古樸的狼頭王印!
“金印盟書!”孫敬之失聲驚呼,“他們…他們竟敢私割國土!”
“還有這個。”狄仁傑又拿起一份卷宗,裡麵是那封在感業寺發現的冊立新君詔書的謄寫稿,筆跡與李昭德平日奏疏截然不同,顯得更加古樸方正,帶著一股久違的館閣體風骨。
狄仁傑凝視著那筆跡,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了然。
他起身,從身後書架深處,取出一卷略顯陳舊的帛書,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