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陸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像一座懸浮在城市上空的孤島。陸廷淵結束了一場跨洋視頻會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與他無關，他習慣性地置身於這片繁華之上的寂靜裡。
他隨手拿起平板電腦，習慣性地瀏覽著助理周銘每日整理的財經要聞和行業動態簡報。目光快速掃過那些關乎市場波動、政策調整、並購案的大標題，這些才是他世界裡的主旋律。直到簡報末尾，一個不起眼的邊欄標題引起了他的注意——《“反套路”營銷奏效，“aura”憑情感共鳴撬動高端香水市場》。
標題本身並無特彆，吸引他目光的是配圖。那是一張從“aura”概念短片《破繭》中截取的靜態畫麵：一個穿著簡約白裙的女子側影，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晨曦的光暈勾勒出她清晰的臉部輪廓和纖長的脖頸。她微微仰頭，閉著眼，神情是一種沉浸式的、帶著些許疲憊卻又無比寧靜的釋然。
那張臉，陸廷淵太熟悉了。
是沈清月。或者說，是那個他以為他足夠了解的林月兒。
但畫麵中的她，又如此陌生。記憶中那張總是寫滿癡纏、怨憤、或刻意討好表情的臉，此刻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沉靜與堅定所取代。沒有濃妝豔抹，沒有華服珠寶，素淨的麵容在柔和的光線下，竟透出一種……近乎聖潔的純粹感。尤其是那雙閉著的眼睛，長睫微垂，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隻與自己的內心對話。
陸廷淵的指尖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頓住了。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莫名的煩躁。像是精心整理的秩序被無關緊要的塵埃打擾，又像是篤定的認知被憑空出現的悖論挑戰。
他記得周銘之前的彙報。她搬出了彆墅，用所剩無幾的錢租了小公寓，甚至去餐廳彈琴打工。他當時嗤之以鼻，認定那是“欲擒故縱”的新把戲，一種更為拙劣的博取同情和關注的手段。他冷眼旁觀，等著她撐不下去，等著她再次哭哭啼啼地出現在他麵前。
可眼下這份財經簡報，雖然隻是邊角料，卻用冷靜客觀的商業口吻描述著一個事實：“aura”這個新品牌，因其新穎的營銷策略報道中特意提到了代言人沈清月獨特的形象和故事感契合度極高），在高端市場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功。
成功？沈清月？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在他的認知裡顯得異常突兀和刺眼。
他點開了報道鏈接，快速瀏覽了全文。文章提到了“情感共鳴”、“獨立女性精神”、“社交媒體ugc傳播”等字眼，甚至還引用了部分用戶評論，盛讚廣告“真實”、“有力量”。這些詞彙和評價，與他記憶中那個淺薄、衝動、除了糾纏他毫無建樹的林月兒，形成了尖銳而諷刺的對立。
陸廷淵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後仰，深邃的眼眸眯起，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辦公室內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運行聲，襯得他的沉默愈發迫人。
他試圖將報道中的“沈清月”與記憶中的“林月兒”重疊，卻發現無論如何也拚接不上。那個因為他一句重話就能崩潰大哭、因為蘇婉兒一個眼神就能歇斯底裡、生活中除了買買買和圍著他轉再無其他的女人，怎麼可能搖身一變，成為這種強調“內在力量”和“獨立精神”的商業案例的核心人物？
是偽裝？是為了吸引他注意而精心設計的、更高級的劇本？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下意識地否定了。報道中的數據和市場反饋是真實的，星曜傳媒和顧言深也不是輕易會被表象蒙蔽的角色。尤其是顧言深，那個眼光毒辣、從不做虧本生意的家夥，竟然會選用她作為重要子品牌的代言人……
想到這裡，陸廷淵的心中那絲煩躁感更甚，甚至隱隱摻雜了一絲……被蒙在鼓裡的不悅。仿佛有什麼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和認知，在他視線之外悄然發生了本質的改變。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下一個快捷鍵。鈴聲隻響了一下就被接起，傳來周銘恭敬而清醒的聲音：“陸總。”
陸廷淵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是一貫的冷沉聽不出情緒，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了一絲：“周銘，去查一下‘oonigight？”周銘顯然對這個名字很陌生，謹慎地確認道。
“嗯。”陸廷淵的目光再次掃過平板屏幕上那張靜默的側臉照，補充道，“重點查它的創始人、運營模式、目前的銷售數據，以及……所有的公開信息和市場評價。”
“是，陸總。我立刻去辦。”周銘乾脆利落地應下，沒有多問一個字。
掛斷電話，陸廷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河，霓虹閃爍，勾勒出城市的繁華輪廓。可他的眼前，卻反複浮現出那張寧靜而陌生的臉，和那份與他認知截然相反的商業簡報。
一種極其罕見的、名為“不確定”的情緒，悄然在他堅硬的心殼上撬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oonight”，這個脫胎換骨的“沈清月”，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或者說，她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夜色深沉，城市依舊喧囂。陸氏集團頂樓的燈光，許久未曾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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