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熱氣騰騰的藥碗,又抬眸看向沈雪,略一遲疑,隨即像是做出了決定,將藥碗往沈雪手中一塞:“沈小姐,麻煩你,將這碗藥務必交給謝將軍,一定要盯著他喝完,這是最後一劑解毒湯了,若不喝光,體內餘毒清除不儘,屆時毒性發作,痛苦難當,可莫要怪我這醫師未曾儘力。”
說完,菘藍甚至來不及等沈雪回應,便跟著那名士兵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雪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溫熱的藥碗,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鬱的苦澀氣味。
謝聽風中毒了?
他何時中的毒?
為何她絲毫不知情?
菘藍的話言猶在耳,‘最後一劑’、‘不喝光’、‘餘毒清除不儘’、‘毒性發作’……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沈雪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了一瞬。
所以,他方才與刺客搏殺時,體內還帶著未清的毒素?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夾雜著後知後覺的擔憂和一絲莫名的氣惱——氣他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氣自己竟對此一無所知。
沈雪握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碗壁傳來的溫熱讓她定了定神。
或許,這是個機會。
一個打破自蘆葦蕩以來兩人之間詭異氣氛的機會。
借送藥之名,為那日的僭越和衝動道個歉。
深吸一口氣,沈雪轉身,端著這碗承載著複雜任務的湯藥,朝著那片亮著燭火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沈雪輕輕敲了敲。
“進。”
裡麵傳來謝聽風淡漠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隻見謝聽風端正坐在書案後,手持一卷公文,神情淡漠,仿佛剛才庭院中那場激烈的搏殺從未發生過一般。
唯有空氣中還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氣,提醒著方才的驚險。
謝聽風抬眸,目光落在沈雪手中的藥碗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沈雪走到書案前,將藥碗輕輕放在他麵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謝將軍,這是菘藍醫師拜托讓我送來的藥,叮囑您務必趁熱喝完。”
她頓了頓,想起菘藍的話,又補充道:“菘藍醫師說,這是將軍你最後一劑解毒湯,若……若不喝完,餘毒未清,恐會發作。”
謝聽風沒有動,隻是看著她,那雙銳利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被他這樣盯著,沈雪原本在腦子提前想好的說辭突然有些淩亂。
她臉頰微微發熱。
道歉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卻變得吞吞吐吐:“那個……蘆葦蕩那日……我……”
沈雪有些窘迫,下意識地轉移話題,“這藥……我沒動過,你若是不放心,我……”
她本想說‘我可以先試’,但覺得那麼說似乎有些刻意,便卡住了。
然而,沈雪的話還沒完全組織好,謝聽風卻突然伸手,端起了那碗藥。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像尋常防備他人那般用銀針試探,仰頭,喉結滾動,竟將那一碗苦澀的藥汁,一口氣飲儘。
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喝的隻是尋常的茶水一般。
沈雪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說辭,她的道歉,她的解釋……全都堵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