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聽風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對著沈雪開口道:“再多吃點。”
沈雪莞爾一笑,點頭,目送謝聽風離開,剛要起身回房補覺——卯時被晉王那麼一鬨,她根本就沒再睡——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一個墨衣侍女快步進來,福身道:“夫人,州知夫人林氏來了,說想見您一麵,是有關……什麼樓的話。”
沈雪動作一頓。
林箬?
“請她去花廳。”沈雪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恢複平靜,“上好茶。”
“是。”
花廳設在東廂,臨著一池殘荷。
沈雪到時,林箬已坐在下首,一身絳紫色繡金牡丹紋樣的對襟長襖,頭戴赤金點翠步搖,打扮得雍容華貴。
她身旁站著個綠衣侍女,低眉順眼,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雕花匣子。
見沈雪進來,林箬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哎喲,雪兒真的是越發好看了。”
說著便上前來拉沈雪的手。
沈雪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她的手,走到主位坐下,淡淡道:“姑姑客氣了,姑姑請坐。”
林箬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複如常,跟著坐下,示意侍女將匣子捧上:“雪兒,今日冒昧來訪,是特意來賠罪的,昨日姑姑那不懂事的丫頭衝撞了您,我這做姑姑的,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她打開匣子,裡麵珠光寶氣,金銀首飾不下十件,有赤金嵌寶石的簪子,有翡翠鐲子,還有一對珍珠耳墜,成色極好。
最顯眼的,是一支纏枝蓮紋的金步搖,工藝精湛,蓮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沈雪掃了一眼,沒說話。
林箬見她神色淡淡,忙笑道:“這些都是剛送到府上的,雪兒年輕,戴著正合適,尤其是這支步搖。”
她拿起那支纏枝蓮紋的,遞到沈雪麵前,“您看這工藝,這花紋,整個南江城,也隻有城西玲瓏閣的老師傅做得出來。”
玲瓏閣的老師傅?
沈雪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顯,隻道:“姑姑太見外了,不過是小丫頭不懂事,我並未放在心上,這些首飾太貴重,我不能收。”
“哎呀,雪兒這話說的,咱們是什麼關係?”林箬硬將步搖塞到沈雪手中,壓低聲音道,“我知道,外頭有些風言風語,說我們州知府和那什麼……落雪樓有關係,這話聽聽就好了!”
她眼圈一紅,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雖然你姑父是個州知,但為官一向清廉,從不與那些江湖勢力往來,怎麼會和什麼樓扯上關係?定是有人眼紅我們,故意散布謠言,想離間我們和你們的關係。”
沈雪把玩著手中的步搖,蓮瓣冰涼,觸手生溫。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林箬身後那個綠衣侍女。
那侍女一直低著頭,看似恭敬,但站姿穩如鬆,呼吸綿長,雙手虎口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功夫不低。
沈雪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溫和的笑:“姑姑多慮了,我從未信過那些謠言,隻是……”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輕輕撥弄浮葉:“我聽說,表妹與李茂公子的婚事快定了?不知定在哪一日?我也好提前備下賀禮,表姐妹一場,總該表示表示。”
林箬的臉色‘唰’地變了。
她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嘴角勉強扯出笑:“這、這個……還沒定呢,萱蝶這幾日身子不適,在府中靜養,婚事……估計快了,快了。”
“身子不適?”沈雪關切道,“可請醫師看了?要不要我讓府上的紅藥醫師去瞧瞧?她的醫術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