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被炸塌的樓板縫隙裡滲下來，撒在地下室抱團取暖的三人身上。
英法聯軍的炮擊還在繼續。
0911靠在牆角，左腿被固定著，纏著繃帶。
6666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輕輕按著他的小腿。
“疼嗎？”她低聲問。
0911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個笑：“還能忍。”
4127蹲在另一邊，把一塊從廢墟裡撿來的破布疊好，墊在0911的背後，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要是敢喊疼，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炮彈。”4127嘴上這麼說，語氣卻很輕，“反正生而有罪，死方可眠，對吧？”
“閉嘴。”0911哼了一聲，卻沒有真的生氣，“你倆要是再吵，我現在就去死，省得拖累你們。”
6666瞪了他一眼：“你敢死，我就把你屍體拖回去給沈團長交差。”
地下室外麵，又是一輪炮擊落下。
“轟——！！”
爆炸聲像要把耳朵撕裂，緊接著是建築物倒塌的巨響，碎石和磚塊砸在地麵上，發出密集的碎裂聲。地下室的頂棚抖了一下，幾塊碎石從上麵掉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0911本能地縮了縮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6666立刻抱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彆動，你腿還沒好。”
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一種慌亂的溫柔。0911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胸口貼在他的肩上，隨著每一次爆炸微微顫動。
4127抬頭看了一眼搖晃的頂棚，伸手扶住一塊鬆動的石板，低聲罵了一句：“再這麼炸下去，我們不用敵人動手，自己就被活埋了。”
“閉嘴。”6666又瞪了他一眼，“烏鴉嘴。”
她轉頭看向0911，手指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摩挲著：“沒事的，我們躲在這兒，炮彈打不進來。”
0911盯著她，眼神有些發直。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落到她被軍裝包裹著的胸口。他吞了口口水，嗓子乾得厲害。
“你看什麼呢？”6666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微微一紅，卻沒有躲。
0911笑了笑，聲音有點沙啞：“我在想，要是能活著回去，你答應過我的。”
“答應什麼？”4127在旁邊插嘴，“你倆背著我又偷偷約定了什麼？”
“你管得著嗎？”0911斜了他一眼，“我們倆是情侶，你是第三者。”
6666被他逗笑了，抬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你少來，你倆都是我的人，誰也彆想爭。”
說著，她側過臉，在0911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0911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疼痛也似乎減輕了一些。
4127立刻不乾了：“喂，你怎麼隻親他不親我？偏心。”
“你吵什麼？”6666瞪他，“他腿受傷了，你有嗎？”
4127撇撇嘴，卻還是湊過去，在0911的另一側肩膀上拍了拍：“行吧，我讓著你。”
“轟——！！”
又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開，震得地下室的牆皮都往下掉。
0911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腿上的傷口被震得隱隱作痛。
6666趕緊抱緊他，一隻手按在他的傷口上方，儘量不讓繃帶鬆動。她的下巴抵在他的額頭上，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外麵的爆炸聲淹沒：“再忍一會兒，再忍一會兒就好了。”
0911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我不怕死，我就是怕……還沒等到成為二等公民的那天。”
4127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們說好的，戰後一起回國，一起申請二等公民身份，一起生活。”
“對。”6666點頭，“你說過的，生為褻瀆，死方救贖。但我們現在還不能死，我們得先贖完罪，再回去。”
她抬起頭，看了看外麵透進來的微光，又看了看他們三個。
“我以前和一個排的人都有來往。”她忽然笑了一下，目光在他們兩個臉上來回轉了一圈：“你們……嫌棄我嗎？”
0911看著她，忽然笑了：“嫌棄你？我們連自己都嫌棄。”
4127也笑了：“反正他們都死光了，現在就剩我們三個。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對。”0911接道，“我們都是垃圾，被龍國撿來當消耗品。但隻要能活著回去，哪怕是二等公民，也比死在這鬼地方強。”
6666眼眶有點紅。她分彆握住他們兩個的手，把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
“那我們說好了。”她一字一頓，“不管這場仗打多久，不管裡爾變成什麼樣，我們三個，誰也不許先死。”
“轟——！！”
又是一陣密集的爆炸，比剛才更近。
地下室的頂棚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灰塵像雨一樣往下落，嗆得人直咳嗽。
4127趕緊站起來，用身體頂住一塊晃動的石板：“彆動！都彆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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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1也想站起來，卻被腿上的疼痛拽住，整個人一歪。
6666立刻抱住他：“你瘋了？你腿不要了？”
“我怕……”0911咬著牙，“我怕你們有事。”
“我們不會有事的。”6666把他按回牆角，“你就待在這兒，我和4127頂著。”
她抬頭看向4127：“你那邊還撐得住嗎？”
“還行。”4127咬緊牙關，“這破樓要是塌了，我們就一起埋在這兒，也算死在一起。”
0911忍不住罵了一句：“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生為褻瀆，死方救贖。”4127笑了一下，“這不是我們最喜歡的口號嗎？”
“那是給龍國人聽的。”0911喘著氣，“我們是仆從軍，連喊口號的資格都沒有。”
外麵的炮擊還在繼續，像永無止境的雷暴。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在敲他們的骨頭。
地下室裡，三個人擠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爆炸聲似乎稍微遠了一些。
4127鬆開了手，石板還在搖晃，卻暫時沒有塌下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喘著氣坐回地上。
“暫時……還炸不到這兒。”他說。
6666這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軟軟地靠在0911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