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六,午後。
輜重營駐地邊緣,臨時開辟的巨大屠宰場和露天灶台區域,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與誘人的肉香。數十口大鐵鍋下柴火熊熊,翻滾的湯水蒸騰起大片白霧。數百名輜重營士卒和臨時征調的民夫忙得腳不沾地。
豬羊的哀鳴此起彼伏,經驗豐富的屠夫手起刀落,放血、剝皮、開膛、分割,動作麻利。處理好的大塊肉隨即被投入滾水鍋中汆燙去腥,再撈出送入旁邊巨大的熏烤架下,或者直接斬成大塊投入另一批燉煮著豆類、野菜的大鍋中。油脂滴落火堆,發出滋滋的聲響,混合著香料主要是鹽和薑)的味道,隨風飄散,勾動著整個大營的饞蟲。
王禰挽著袖子,親自在灶台間巡視,不時高聲指揮:“這批羊雜碎處理乾淨,單獨熬湯!骨頭彆浪費,砸碎了丟進湯鍋!豬板油熬出來,裝壇備用!肉乾熏烤的火候要足,鹽要抹勻!這是給將士們行軍備用的口糧,馬虎不得!”
他走到一排正在灌製肉腸的民夫前,拿起一根剛灌好的粗大肉腸掂了掂:“嗯,肉糜剁得夠細,肥瘦也得當。灌緊實些,彆散了!熏好了,這也是頂頂好的軍糧!”
整個輜重營如同一個巨大的廚房和倉庫,源源不斷地為正在經曆嚴苛整訓的數萬將士提供著能量的保障。那彌漫的肉香,是無聲的宣告:奮武營,有足夠的實力讓它的士兵吃飽、吃好,有力氣去操練,去廝殺!
鑄魂:中郎將的訓誡
光和七年六月十五,巳時。吳房大營,中央校場。
經過二十餘日近乎殘酷的整訓,各營新補充的兵員已初步融入,雖遠未達到如臂使指的精銳程度,但陣列已見雛形,兵刃也堪堪配齊。此刻,校場上人山人海,刀槍如林,旌旗蔽日。陷陣營、中壘營、虎賁營、驍騎營、虎衛營鐵甲列於最前)、斥候隊列於側翼),以及僅餘兩千人的輔兵營,總計近兩萬將士,肅然列陣。一股初具規模的鐵血肅殺之氣,彌漫在初夏燥熱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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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將台上,王康一身玄鐵劄甲,猩紅披風垂至腳踝。他並未戴盔,黑發以皮弁束於頂,露出棱角分明的麵龐和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程昱、陳宮、典韋、高順、於禁、王固、呂岱、王續、王憲、廖化、周倉、何曼、彭脫等文武將校,按品階肅立其後。
王康向前一步,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無數張或黝黑粗糙、或尚帶稚氣、或隱含不安、或充滿渴望的臉龐。他的聲音以內力送出,不高亢,卻清晰地壓過校場上的一切雜音,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奮武營的將士們!”
台下數萬道目光瞬間聚焦。
“看看你們手中的刀矛!看看你們身上的皮甲!再看看你們身後輜重營灶台上翻滾的肉湯!”王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般的鏗鏘,“這些東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們的袍澤,是那些已經長眠在汝南大地上的忠勇兒郎,用血,用命,從劉辟、何儀、龔都那些賊寇手裡奪回來的!是用無數個日夜,匠作營爐火不熄,一錘一錘敲打出來的!”
台下鴉雀無聲,隻有粗重的呼吸和甲葉摩擦的微響。
“你們當中,許多人,一個月前,或許還裹著黃巾,拿著竹槍木棍,跟著劉辟、何儀、龔都、彭脫,被驅趕著去攻打城池,去劫掠村莊!”王康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神情複雜、特彆是來自降卒的新兵,“告訴我,你們得到了什麼?是堆積如山的金銀嗎?是吃不完的糧食嗎?是太平日子嗎?”
台下一片死寂,許多新兵低下了頭。
“沒有!”王康的聲音斬釘截鐵,“你們得到的,是官軍的箭矢和長矛!是袍澤成片倒下的屍體!是家鄉被戰火焚毀的噩耗!是像豬羊一樣被驅趕著走向死亡的絕望!為什麼?”
他猛地一指台下:“因為你們走錯了路!跟錯了人!劉辟、何儀、龔都之流,口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行的卻是燒殺搶掠、禍害蒼生之事!他們為的,不是什麼狗屁的‘太平世界’,是他們自己的權勢富貴!是用你們的屍骨,去墊高他們的寶座!”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許多新兵的心頭,引起一片騷動和低語。彭脫、何曼站在台上,麵皮發熱,羞愧地低下頭。
“朝廷授我虎符旌節,命我統率爾等,非為屠戮,實為廓清寰宇,再造太平!”王康的聲音轉為沉凝,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奮武營,不是賊窩!是堂堂正正的王師!是護衛家國、討伐不臣的利劍!在這裡,軍功,是用賊寇的首級來換!是用守護的城池來換!是用你們無畏的勇氣和嚴整的紀律來換!”
他猛地抽出腰間橫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蒼穹,陽光在刀身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在這裡,軍紀,就是鐵律!凡劫掠擾民者——斬!”
“凡臨陣退縮者——斬!”
“凡懈怠操練、陽奉陰違者——斬!”
“凡不遵號令、禍亂軍營者——斬!”
四個“斬”字,如同四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士卒耳邊,讓所有人心中一凜,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
“但在這裡,軍功,也必有厚賞!”王康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激勵,“斬賊酋,賞錢十萬,授田百畝!”
“先登破城,賞錢五萬,授田五十畝!”
“殺賊一級,賞錢五百!積功可升什長、屯長、隊率乃至軍侯!”
“傷殘者,營中奉養終身!陣亡者,家眷由營中撫育,子弟優先入營!”
“隻要你們奮勇殺敵,恪守軍紀,你們,還有你們的家小,就能吃飽穿暖,就能挺直腰杆做人!就能用手中的刀矛,為自己,為家人,搏一個堂堂正正的出身和前程!而不是像豬狗一樣,死在不知名的荒野,連個墳頭都沒有!”
這番話,如同熾熱的熔岩,注入了無數新兵冰冷迷茫的心田。尤其是那些出身貧苦、被裹挾造反、早已絕望的年輕人,眼中漸漸燃起了火焰。搏一個出身!讓家人吃飽穿暖!這樸素而強烈的願望,瞬間壓過了對嚴酷軍紀和未來戰陣的恐懼。
“看看你們身邊的旗幟!”王康刀鋒指向獵獵飄揚的玄赤奮武大纛和諸營將旗,“‘陷陣’!‘中壘’!‘虎賁’!‘驍騎’!‘虎衛’!這些名號,是榮耀,更是責任!是無數先輩用血染紅的!現在,這份榮耀和責任,交到了你們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聲震四野:
“一月之後,大軍北上潁川!長社城下,十數萬黃巾賊寇正圍攻皇甫嵩、朱儁兩位將軍!朝廷在看著我們!豫州的父老在看著我們!那些死在汝南的袍澤英靈,也在看著我們!”
“本將要你們,用這一個月,把骨頭給我練硬!把血性給我練出來!把戰陣給我練熟!”
“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令行禁止、敢戰敢死的鐵軍!隨我北上,踏破長社賊圍,斬波才狗頭!用賊寇的鮮血和首級,來鑄就爾等‘奮武’之名!來證明爾等,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是大漢的好兒郎!能否做到?!”
短暫的死寂後,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力量猛然爆發!
“能——!”
“踏破長社!斬波才狗頭!”
“殺!殺!殺!”
先是各營老兵和基層軍官的嘶吼,隨即迅速席卷了整個校場!新兵們被這如山呼海嘯般的戰意徹底點燃,漲紅著臉,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用儘全身力氣咆哮著!陷陣營的冷硬,中壘營的沉凝,虎賁營的熾烈,驍騎營的奔騰,虎衛營的厚重,以及輔兵營的不甘,在這一刻,被“北上破賊”的號令強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衝霄的殺氣!
王康收刀入鞘,看著台下沸騰的軍陣,眼中寒芒如星。鑄魂初成,礪劍待發。這柄名為“奮武”的利刃,鋒芒已露,隻待潁川,飲血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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