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華佗”那關於師傅帶走某樣重要物件的懸念，像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小泉的心臟。他屏住呼吸，等待著答案，甚至無暇去悲傷那段淒美的愛情故事。
內室裡，油燈的光芒不安地跳動著。
“他帶走了什麼？”“賽華佗”重複了一遍小泉的問題，那雙精明的老鼠眼在小泉臉上來回掃視，目光變得極其古怪，帶著一種混合了憐憫、追憶和“原來如此”的複雜情緒。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站起身，湊到小泉麵前，幾乎把臉貼了上來，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眉眼，鼻子還微微抽動，像是在辨認一味極其罕見的藥材。
小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後退半步：“前……前輩？”
阿蠻也警惕地往前站了站，擋在小泉身前半個身子，甕聲甕氣地說：“老頭，你看啥呢？俺恩公臉上又沒長花！”
蘇婉清也蹙起秀眉，覺得這“賽華佗”的行為實在有些失禮。
“像……真像啊……”“賽華佗”仿佛沒聽到他們的話，自顧自地喃喃著，尤其是那雙眼睛，那眉宇間的神韻……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猛地後退一步，用力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老夫明白了！全明白了！”他指著小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慕華那老鬼當年拚死帶走的，不是什麼奇珍異寶，也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他帶走的是你！是你啊，小子！”
“我？”小泉徹底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前輩，您這是什麼意思？師傅帶走我……我不是師傅在山裡撿到的孤兒嗎？”
“撿到的？屁！”“賽華佗”唾沫橫飛，“哪個山溝溝裡能‘撿’到你這樣根骨、這樣資質的孩子？那是慕華騙你的！或者說，是為了保護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什麼石破天驚的大事，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三人，最終定格在小泉那張寫滿茫然與震驚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老夫所料不差，你，小泉，根本不是什麼孤兒！你就是‘鬼醫’慕華與‘毒宗’聖女素問的親生兒子！”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小泉的腦海裡猛地炸開！他隻覺得雙耳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他踉蹌了一下，幸好蘇婉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什……什麼？”小泉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我……我是……師傅和……聖女……的兒子？”
這個消息太過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那個從小將他養大，教他醫術，待他如父的師傅，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他那從未謀麵，隻存在於悲慘故事裡的母親，竟然是“毒宗”的聖女？
蘇婉清也掩住了朱唇，美眸圓睜，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她看著小泉蒼白的側臉，忽然覺得，他那清秀的眉眼，若是換上女裝，或許真的能與傳說中那位絕麗聖女的形象重合幾分？
阿蠻的反應最為直接，他張著大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看看小泉，又看看“賽華佗”，半晌，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發出“嘶——”的一聲，打破了死寂。
“俺……俺的親娘老天爺啊！”阿蠻猛地一拍自己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聽起來就很疼，“恩公！你……你爹是老爺子！你娘是聖女！那你……那你不就是……就是那個啥毒宗的……少主？！哎不對，是前少主？反正就是……就是小魔頭？！啊呸！是小少主！”
他被這複雜的身份關係繞得頭暈，語無倫次，但核心意思表達清楚了。
小泉被阿蠻這“小魔頭”的稱呼驚醒，猛地搖頭，聲音帶著顫抖：“不……不可能……這太荒唐了！如果……如果這是真的，師傅……我爹……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告訴你？”“賽華佗”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理解，“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爹是江湖上人人忌憚的‘鬼醫’，你娘是被‘毒宗’害死的聖女？告訴你，你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毒宗’宗主眼中必須清除的‘汙點’和背叛的象征？告訴你，這世上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幾十年來從未放棄過追殺你們父子？”
他走到小泉麵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手感硬邦邦的）：“慕華他隱姓埋名，躲到那鳥不拉屎的山溝裡，不僅僅是為了躲避仇殺，更是為了讓你能像一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遠離這些恩怨仇殺，遠離那些惡毒的陰謀和血腥的過往。他希望你平安，希望你簡單，希望他和你母親用生命換來的你，能擁有他們不曾擁有的寧靜。”
小泉怔怔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藥老那張布滿皺紋卻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那些看似嚴厲的教導，那些深夜裡為他蓋被子的手，那些偶爾看著他出神時，眼中深藏的、他當時無法理解的悲傷與慈愛……原來，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不是孤兒。
他有父親，一直都有。
他也有母親，雖然從未見過，但她用生命愛過他。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得知身世的震撼、對父母過往的心痛、以及被隱瞞多年的委屈的洪流，猛地衝垮了他的心防。眼淚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他沒有出聲，隻是默默地流淚，肩膀微微顫抖。
阿蠻看著小泉流淚，急得抓耳撓腮，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隻能乾巴巴地憋出一句：“恩公……你……你彆哭啊……這是好事啊！你有爹有娘，雖然娘沒了，但爹還在啊！咱們去把他救出來，你就不是孤兒了！”
蘇婉清也輕輕握住了小泉的另一隻手，柔聲道：“小泉，阿蠻說得對。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知道了真相，我們更要去救藥老前輩，救你的父親。”
小泉用力抹去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翻江倒海的心情。他抬起頭，眼神雖然還帶著淚光，卻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是的，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師傅失蹤了的小藥童。他是慕華與素問的兒子，他身上流淌著“鬼醫”與聖女的血脈。救父，不再僅僅是徒弟的責任，更是兒子的本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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