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多了個阿蠻,就像平靜其實也沒多平靜)的湖麵被扔進了一頭活力四射的河馬,頓時變得“生機勃勃”且…雞飛狗跳。
最直觀的變化體現在夥食上。
小泉之前那點“巨額”積蓄,以前夠他細水長流吃上好一陣子,如今在阿蠻那堪稱無底洞的胃麵前,簡直如同雪花掉進沸水——消失得無聲無息,且速度驚人。
小泉看著阿蠻捧著那個堪比小澡盆的海碗,唏哩呼嚕地將第十個雜糧饅頭連同半鍋看不見幾滴油星的野菜糊糊一掃而空,最後還意猶未儘地舔著碗底時,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地摸了摸懷裡迅速乾癟下去的錢袋,第一次對“坐吃山空”這個詞有了血肉模糊的理解。
“阿蠻啊…”小泉試圖委婉地提醒,“咱們…是不是得省著點吃?你看,米缸又快見底了。”
阿蠻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糊糊,一臉茫然和無辜:“可是…恩公,俺才半飽…”
小泉:“…”得,當他沒說。
於是,小泉行醫賺來的錢,用途發生了根本性轉變。以前還能偶爾去買隻燒雞打牙祭,現在基本全變成了最便宜、最扛餓的糙米、黑麵、土豆和南瓜。燉菜的鍋換成了最大的那一口,每次煮飯都得像辦筵席般隆重。
小泉看著阿蠻吃得香甜,雖然肉疼,但奇怪的是,心裡並不覺得討厭。反而有一種…養了隻特彆能吃的看門神獸的奇異滿足感?至少,有阿蠻在,剩下的飯菜永遠不會浪費。
而且,阿蠻的回報是實實在在的。
他不僅是力大無窮的苦力,更成了小泉最忠誠、最可靠的保鏢。自從上次他徒手打跑那群地痞後,“小丐醫”身邊有個凶神惡煞、力能扛鼎的傻大個護著的消息就傳開了。再也沒人敢來輕易找茬,連王大夫那邊似乎都暫時消停了些。小泉出門采藥或者去遠處出診,帶著阿蠻,安全感直接拉滿。
更重要的是,阿蠻開始笨拙地嘗試融入小泉的“事業”。
小泉看診時,阿蠻就搬個小馬紮特製的,加厚加固),像一尊鐵塔似的坐在旁邊,瞪著一雙銅鈴大眼,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病人,尤其是那些需要針灸或者正骨的,他更是肌肉緊繃,仿佛隨時準備衝上去按住“圖謀不軌”的病人。常常嚇得病人緊張兮兮,針還沒紮就冒冷汗。
小泉不得不一次次把他推開:“阿蠻,放鬆,沒事的,這位大娘隻是腰疼…”
阿蠻“哦”一聲,稍微放鬆點,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小泉手裡的針,仿佛那是什麼危險的凶器。
小泉配藥時,阿蠻就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那些花花草草和瓶瓶罐罐。小泉偶爾會教他認幾種最常見的草藥,告訴他哪個是止血的,哪個是退熱的。
阿蠻學得極其認真,雖然腦子轉得慢,但記性卻不差,尤其是對吃的東西包括草藥)相關的內容。幾次之後,居然真的能笨拙地幫小泉分揀一些藥材,雖然動作粗糙,常常把葉子揉爛,但那份心意讓小泉很是受用。
有一次,小泉需要給一個摔傷腿的樵夫固定夾板,需要人幫忙按住病人。阿蠻自告奮勇,結果因為太緊張,手勁沒控製好,差點把樵夫另一條好腿也給捏骨折了,疼得樵夫嗷嗷直叫。最後還是小泉哭笑不得地讓他去旁邊“用眼神支持”就好。
儘管笨拙,儘管時常幫倒忙,但阿蠻的存在,卻讓小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溫暖。
夜晚,破廟裡燃起篝火。小泉就著火光研究那本無字天書,或者整理醫案筆記。阿蠻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要麼打磨那根心愛的木棍,要麼就隻是看著跳動的火苗發呆,偶爾偷偷看一眼專注的小泉。
鸚鵡則站在兩人中間的打盹兒,一會兒歪頭看看這個,一會兒歪頭看看那個。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香、柴火味,還有阿蠻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成一種奇異的、卻令人安心的氣息。
小泉有時會跟阿蠻講講白天的病例,說說自已的困惑或者發現,雖然知道阿蠻多半聽不懂那些深奧的醫理,但阿蠻總會放下手裡的東西,認真地看著他,時不時“嗯”、“啊”地應和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這種無聲的陪伴,對於從小隻跟師傅和山林打交道的小泉來說,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他開始習慣身邊有這麼一個沉默卻可靠的大家夥。
當然,雞飛狗跳的日常依舊少不了。
比如,阿蠻試圖幫忙煎藥,結果看火時打了個盹,把一鍋精心調配的藥汁熬成了焦黑的鍋巴,苦味三天沒散。
比如,他學著晾曬衣服,卻把兩人本就破舊的衣服掛到了最高的樹杈上,取下來時又添了幾個口子。
比如,他飯量實在太大,有次餓極了,差點把小泉用來做藥引的一筐山楂當零嘴全吃光…
每當這種時候,小泉都會氣得跳腳,拿著小樹枝追著阿蠻打當然,根本打不疼)。阿蠻就抱著腦袋,委屈地縮成一團,連連認錯:“恩公俺錯了…俺下次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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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次…多半還敢。
鸚鵡則會唯恐天下不亂地在一旁煽風點火,精準複讀小泉的罵人話:“蠢材!敗家子!飯桶!不成體統!”
然後往往會被小泉和阿蠻同時瞪一眼,才悻悻地閉上鳥嘴。
日子就在這吵吵鬨鬨、卻又相依為命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
小泉不再是最初那個孤身一人、茫然無措的小乞丐。他有了一個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絕對忠誠的夥伴,一個力大無窮的保鏢,一個…超級能吃的飯搭子。
他開始下意識地惦記著阿蠻的溫飽,會特意多買些耐餓的食物;會在采藥時留意哪些野果能填肚子;會在遇到危險時,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已跑,而是“阿蠻在哪”。
而阿蠻,則用他全部的世界——吃飯、睡覺、保護恩公——來詮釋著什麼叫“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雖然這“泉”有點能喝,還有點能吃。
一種笨拙的、卻無比牢固的情誼,在這破敗的廟宇中,悄然生根發芽。
這天夜裡,阿蠻已經打著地動山搖的呼嚕睡著了。小泉還在燈下研究天書,忽然覺得有點餓,摸出半個冷饅頭啃著。
他看了看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流著口水的阿蠻,又看了看外麵清冷的月色,忽然笑了笑,低聲自言自語:
“好像…有個人一起挨餓受凍…也挺不錯的。”
鸚鵡在架子上夢囈般地咕噥了一句:“傻小子…傻大個…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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