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仿佛被小泉豁然開朗的心境所感染,變得格外順暢。連一向愛鬨脾氣的小毛驢,似乎都乖巧了不少,至少沒有再試圖把阿蠻甩下背去。阿蠻依舊每天樂嗬嗬的,除了研究騎驢的更多姿勢比如側坐、倒騎,結果都以差點摔個屁墩兒告終),就是暢想江南的肉包子到底有多大。
這一日,他們按照茶攤攤主指點的方向,開始攀登一段較為平緩的山梁。山路蜿蜒,越往上走,視野越發開闊。路旁的樹木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阿蠻騎在驢背上,被太陽曬得有些蔫兒,有氣無力地拍著驢脖子:“驢兄,加把勁啊!到了江南,俺給你找最嫩的草吃!”小毛驢回敬了他一個響鼻。
鸚鵡則飛在高處,充當偵察兵,時不時彙報一下“軍情”:
“前方無障礙!呱!”
“有野果!可惜太酸!呱!”
“傻大個!你的帽子要被風吹跑啦!呱!”
就在阿蠻快要打起瞌睡的時候,飛在前麵的鸚鵡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充滿驚奇的鳴叫,聲音都變了調:“哇——!呱!好大一塊平地!好多會動的房子!呱!”
小泉和阿蠻同時精神一振!兩人加快腳步,奮力登上了山梁的最高處。
刹那間,一幅無比壯闊的畫麵,如同巨大的畫卷,在他們眼前轟然展開!
山梁之下,是廣袤無垠的平原!沃野千裡,溝渠縱橫如織,金色的稻田、綠色的菜畦拚接成斑斕的地毯,無數細小的身影在其間勞作。更遠處,一條寬闊的大江如同閃亮的玉帶,蜿蜒穿過平原,江麵上白帆點點,舟船往來如梭,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金光。
而所有這一切的焦點,都彙聚在視野儘頭,那座倚江而建的巨大城池上!
那城牆之高,遠超白石口鎮的土圍子,青灰色的牆磚壘砌得巍峨雄壯,蜿蜒綿長,一眼望不到頭!城牆上箭樓、垛口林立,透著森嚴的氣度。城內,更是屋宇連綿,鱗次櫛比,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其中隱約可見幾處極其高大華麗的建築尖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無數條道路像血管一樣從城門延伸出來,車馬行人,如同螻蟻般熙熙攘攘,即便隔得這麼遠,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喧囂與活力!
“俺……俺的娘誒……”阿蠻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直接從驢背上出溜了下來,都忘了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渾然不覺疼痛。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城市”就是白石口鎮,跟眼前這座巨城比起來,白石口鎮簡直就是個土坷垃!
小泉也徹底被震撼了!他扶著身邊的一塊岩石,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不穩。師傅描述過的江南繁華,此刻以如此直觀、如此磅礴的方式呈現在眼前,遠遠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這不再是山村野夫口中的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觸手可及的滾滾紅塵!
就連一向嘴賤的鸚鵡,此刻也忘了吐槽,呆呆地站在小泉肩頭,小腦袋轉來轉去,似乎想把這一切都收進眼裡,過了好半天,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歎:“咕……這下……玩大了……呱……”
小毛驢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發出“嗯啊”的叫聲。
阿蠻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指著遠處的城池:“恩公!恩公!你看!那就是江南嗎?那麼多房子!得住多少人啊!那得有多少好吃的啊!”他的思維永遠直奔主題。
小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地圖沒錯,那裡應該就是江州府了。江南的重鎮,水陸要衝……果然……名不虛傳。”
他想象著城牆內的景象:寬闊的街道,摩肩接踵的人群,喧鬨的市集,琳琅滿目的商品,還有……那些藏龍臥虎的藥鋪醫館,以及等待著他去見識、去挑戰的無數疑難雜症。
期待、緊張、好奇、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敬畏,種種情緒交織在小泉心頭。他知道,跨過這道山梁,走進那座巨城,他的遊醫生涯,將真正進入一個全新的、更加廣闊的舞台。
“走吧,阿蠻。”小泉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蘊含著堅定的力量,“我們下去。”
阿蠻興奮地嗷嗷叫,手忙腳亂地想去牽驢,結果差點被驢韁繩絆倒。鸚鵡也重新活躍起來,飛在前方,尖聲宣告:“目標!大城!呱!出發!呱!希望裡麵有賣高級鳥食的!呱!”
兩人一驢一鳥,沿著下山的道路,向著那片象征著無限可能與挑戰的繁華之地,邁出了堅定的步伐。山風獵獵,吹動著他們的衣袂,也吹拂著少年郎憧憬未來的心。
江州府,我們來了!這龍潭虎穴,抑或是機遇之地,將會如何迎接這兩個來自山野的年輕人和他們奇葩的夥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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