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喧鬨的碼頭,小泉和阿蠻牽著毛驢,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漫無目的地走著。江南的繁華初窺一斑,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酒樓、茶肆、古玩店,鱗次櫛比,看得人眼花繚亂。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香氣、脂粉味和潮濕的木料氣息,混合成一種讓人既興奮又不安的味道。
“小泉哥,俺餓……”阿蠻的肚子如同戰鼓,每隔片刻就轟鳴一次,聲音洪亮得引得路人側目。那灰毛驢也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用蹄子刨著地,表達著同樣的訴求。就連驢背上的鸚鵡,也放棄了梳理羽毛,蔫頭巴腦地重複著:“餓……吃飯……窮光蛋……”
小泉何嘗不餓?但他更關心的是如何把懷裡那幾枚銅錢掰成八瓣花。他瞄了一眼旁邊一家氣派的客棧——“悅來客棧”,三層樓高,飛簷翹角,門口站著穿戴整齊的夥計,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卻明顯帶著階層審視的笑容。小泉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拉著阿蠻就想往裡走,好歹先打聽下行情。
剛踏上台階,那夥計便上前一步,雖未阻攔,但語氣帶著淡淡的疏離:“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多少錢一晚上?”小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老練。
夥計眼皮都沒抬,流利地報數:“下房五百文,通鋪二百文,上房一兩銀子起。”
“多……多少?”小泉差點咬到舌頭。五百文!夠他在北方小鎮舒舒服服住半個月了!他懷裡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一兩銀子,還得管兩人一驢一鳥的吃喝拉撒呢!
夥計似乎見慣了這種反應,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語氣依舊“禮貌”:“本店乾淨整潔,服務周到,童叟無欺。”
阿蠻聽不懂具體數字,但看小泉的臉色也知道不妙,小聲嘀咕:“小泉哥,俺覺得這地方地板太亮,晃得俺眼暈,不如找個……接地氣點的?”
小泉瞬間領會,這是阿蠻式的“咱住不起”的委婉說法。他乾咳兩聲,對夥計道:“呃……我們再看看,再看看。”說完,幾乎是拽著阿蠻逃離了那“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是非之地。
接下來,他們又詢問了幾家,價格雖比“悅來”稍低,但也遠遠超出他們的預算。小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江南的“溫柔富貴鄉”,第一刀就砍在了他們的錢袋子上。
就在兩人一驢快要被絕望和饑餓吞噬時,終於在一條偏僻狹窄、地麵甚至有些泥濘的小巷儘頭,找到了一家名為“悅來”此悅來非彼悅來)的客舍。招牌歪斜,門臉窄小,木板牆透著年久失修的滄桑感,但門口掛著的破舊燈籠和擦得還算乾淨的台階,顯出一絲頑強的營生痕跡。
“就這兒了!”小泉一拍大腿,有種找到組織的激動。這地方,一看就寫著“便宜”倆字。
走進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黴味和舊木頭的氣味。櫃台後坐著個精瘦的中年掌櫃,正打著算盤,見有客來,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光在阿蠻壯實的身板和那頭灰驢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開口:“住店?通鋪五十文一位,單間一百文。牲口後院草料另算,十文。”
價格親民!小泉心中大石落地,趕緊道:“要個單間!再給我們弄點吃的,素的,最便宜的就行!”
掌櫃的指了指旁邊幾張油膩膩的桌子:“坐那兒等著。”說罷,朝後廚吆喝了一聲:“兩碗素麵!”
麵很快端了上來。真是名副其實的素麵——清湯寡水,幾根蔫巴巴的青菜,唯一的熱鬨就是湯麵上飄著的幾點油花。但對於饑腸轆轆的兩人來說,這已是無上美味。
阿蠻眼睛都綠了,抄起筷子,也顧不得燙,稀裡呼嚕就往嘴裡扒拉。小泉剛挑起一筷子,還沒送到嘴邊,就聽旁邊“呼嚕”一聲,阿蠻的碗已經見了底,連湯都沒剩。
“老板!再來一碗!”阿蠻舉著空碗,聲音洪亮,充滿了對食物的虔誠。
掌櫃的從賬本上抬起頭,愣了一下,似乎沒見過吃麵這麼迅猛的,但還是朝後廚又喊了一聲。
第二碗麵以同樣的速度消失。
“老板,再來!”
第三碗。
“老板,俺……俺還能再要一碗嗎?”
第四碗。
當阿蠻舉起手,準備喊出“第五碗”的時候,掌櫃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肉痛,最後徹底轉綠。他手裡的算盤也不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蠻那依舊平坦的肚子,仿佛在看一個無底洞。
小泉恨不得把臉埋進自己那碗還沒動幾口的麵裡。他趕緊在桌子底下踹了阿蠻一腳,低聲道:“夠了阿蠻!你當這是自助餐啊!”
阿蠻委屈地扁扁嘴:“小泉哥,俺才半飽……”
這時,第五碗麵端了上來。阿蠻看看麵,又看看小泉殺人的目光,猶豫了一下,然後以比前四次稍慢、但依舊驚人的速度,開始“蠶食”第五碗。
掌櫃的終於坐不住了,他走到桌前,指著阿蠻麵前摞起來的四個空碗,聲音發顫:“小……小哥,你這兄弟……是餓死鬼投胎嗎?我這小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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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滿臉通紅,尷尬得腳趾摳地。他靈機一動,從隨身的破舊布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幾株曬乾的草藥,陪著笑臉對掌櫃說:“掌櫃的,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兒弟飯量是有點……特彆。您看,我這有上好的三七,活血化瘀,滋補強身,抵麵錢如何?”
掌櫃的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幾根乾巴巴的草根,嗤笑一聲:“小哥,你莫不是消遣我?我要這破草根作甚?是能當柴燒還是能當飯吃?現錢!一共五碗麵,加上房錢牲口料錢,承惠一百六十文!”
小泉的心在滴血。他磨磨蹭蹭地掏出那個比他臉還乾淨的錢袋,哆哆嗦嗦地數出銅錢,一個個放在桌上,那聲音清脆得讓他肝兒顫。
付完錢,錢袋徹底癟了下去,拿在手裡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回到那間隻有一張破木板床和一張歪腿桌子的“單間”,小泉一屁股坐在床上,發出“嘎吱”一聲呻吟。阿蠻自知理虧,耷拉著腦袋站在一邊,小聲道:“小泉哥,俺下次少吃點……”
灰毛驢在後院不滿地叫了一聲,似乎在抗議草料太少。鸚鵡飛進屋子,落在窗框上,歪著頭看著沮喪的兩人,突然扯著嗓子模仿起掌櫃的語氣:“破草根~不當飯~一百六~心好痛~”
小泉抄起桌上的空茶杯就想砸過去,鸚鵡機靈地飛走了,留下串囂張的“哈哈哈”的怪笑。
“完了,”小泉癱在床上,望著結滿蜘蛛網的房梁,“照這個花法,咱們撐不過三天就得去要飯。”他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幾枚銅錢,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袋子在北方被視為寶貝、在這裡卻被當成“破草根”的藥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得趕緊想辦法賺錢,不然彆說龍涎香,連桂花糕都聞不起了!”小泉咬著牙坐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鬥誌。這江南之地,看來光靠“野路子”醫術還不行,得先解決最基本的生存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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